“你聽見了是不是?”謝春風問。沒有回答。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裴不度的指節上。“加錢,這條命賣你了。你不許死,聽到沒有。我原諒你了。我什麼都原諒你了。”
裴不度的手指收緊了。很輕,但確確實實地收緊了。嘴角彎了一下,極淺,像是從極深的地方費力地浮上來的。
謝春風沒有抬頭,眼淚掉下來,落在裴不度的指縫裡。“你聽見了就好。”
天亮的時候,裴不度醒了。他先看見天花板,黃褐色的土坯頂,有一條裂痕從中間彎彎曲曲地伸到牆角。然後他感覺到右手被人握著,掌心貼著掌心,熱度穿過繃帶和紗布滲進他的皮膚。他側過頭,看見謝春風趴在床邊睡著了,臉朝著他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著,眼下有兩道青黑的痕跡,嘴角沾著一點點乾透了的血,分不清是誰的。
裴不度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就那麼側著頭看著,看了很久。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落在他那些交錯的傷疤和繭子上,也落在謝春風枕著他手指的掌心裡。又一陣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他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別動。”謝春風醒了,頭也沒抬,“大夫說七天不能動。”
“本侯沒動。”
“你醒了。”
“嗯。”
“疼嗎?”
“不疼。”
謝春風抬起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有先移開。謝春風的眼睛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狼狽得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的。裴不度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醜。”
謝春風楞了一下。“……你剛醒就說我醜?”
“嗯。”
“你再說一遍?”
“醜。”
謝春風把手抽回來,站起來,背對著他。“你自己躺著吧。”
“你去哪兒?”
“給你熬藥。”
“讓趙錚熬。”
“趙錚送信去了。”
裴不度不說話了。謝春風站了一會兒,轉回身看他。“醒了就別再暈了。再暈我也不揹你了,我可沒力氣了。”
裴不度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謝春風身上,從進門到走到門口,一直沒有移開。那道目光穿過晨光落在他背上,和那些新傷舊傷一起,被日光輕輕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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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末開始細緻改文,不會大改,只是改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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