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一聲聲應下，用袖角擦了下眼睛，臉上的笑容卻比院中的陽光還暖。
「我與你爹以為這一世都聽不到孩童喊阿翁阿婆了,」她說,「沒想到一下多了這麼多孫子孫女。」
爹爹手裡還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望著滿院子跑跳的孩子，眼神寵溺。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他轉頭看我，目光裡有種安然的滿足。
「我與你娘從不覺得沒生兒郎是遺憾,」他低聲說,「你比那兒郎還強百倍。」
我沒接話，只是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庭院的桂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地漫過來，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讀書聲，嘈嘈雜雜，又溫馨融洽。
侍郎夫人來看我，咋舌:「這麼多孩子，你養得出來?」
我笑:「授魚而更授漁。」
叫了繡娘過來，大點的女孩子可學詩書，可學繡藝，也可學經營。
男孩子更不愁，可文可武。
太子聽到我這邊解決了難民遺棄孩童的問題，派了侍衛過來授武，說想培養些未來的棟樑之材。
太子題匾賜名「育英院」,每年按例撥來糧米衣物。
賜一枚刻著「英才記」的小銅印，以後我與爹爹的注書自有儲君背書。
19
去書局買紙墨，遇見了宿聿。
他手中正握著我的遊記，抬頭見我。
呆滯地看了我許久，滄桑的眼中瞬間湧上淚。
若我們還如當初，他會覺得還能回到我身邊，可他如今伸手都夠不上了。
他知道，再無可能了。
那輪明月，他終究只能仰望。
我能讀懂他的悔恨，可我已經不想去讀懂他了。
我繼續往前走，不相干了。
他追了半步，像是想喊我，終究沒出聲。
風過迴廊，吹落書鋪簷下一串乾枯的梔子花，碎在地上，無人拾。
從此風月兩不欠，君有君的朝朝暮暮，我有我的山川雲海。
各安所往，不必回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