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蜻蜓傳回的那段錄音，鄭昌門反覆聽了三遍。
第一遍，確認內容。
他坐在指揮中心的椅子上，指尖按下播放鍵。揚聲器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兩個人斷斷續續的對話——江北據點的刀疤臉和他的軍師金絲眼鏡男。錄音質量不算太好，背景裡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喪屍嘶吼，但關鍵資訊一個字都沒漏掉。
“……黑曜石那邊己經答應了我們提出的條件，只要我們能牽制住源初城的注意力，他們會在三天後派人過來接洽……”
“……源初城最近擴張得太快了，尤其是那個姓鄭的，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那麼多物資和武器。再這麼下去，整個江城都要被他吞掉……”
“……借黑曜石的手除掉他，是最穩妥的辦法……”
鄭昌門面無表情地聽完了第一遍，然後沒有任何停頓，按下了重播鍵。
第二遍，分析細節。
這一次，他聽得更加仔細。他捕捉到了刀疤臉說話時的語氣變化——提到“黑曜石”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提到“源初城”時，則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他還注意到了背景音裡的細節——錄音第37秒處，有一段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在擺弄槍械；第1分12秒處，有人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而蒼老，應該不是刀疤臉和金絲眼鏡男中的任何一個。
“還有第三個人在場。”他自言自語道，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問號。
他按下第三次重播。
第三遍，他關掉了聲音。
錄音在無聲中繼續播放，波形圖在螢幕上跳動起伏。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均勻而沉穩。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耐人尋味——不是憤怒，不是焦慮，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從容。
蘇哲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那副表情，心中默默地為江北的那些人祈禱了一下——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祈禱的神仙在末日里還管不管事。他跟鄭昌門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也足夠了解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每當鄭昌門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老鄭，你打算怎麼辦？”蘇哲忍不住問道，身體微微前傾。
鄭昌門睜開眼睛，目光清澈而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他坐首了身體，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輕描淡寫：“怎麼辦？當然是讓他們如願以償。”
“如願以償？”蘇哲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想借黑曜石的手來對付我們，你還讓他們如願？”
“對啊。”鄭昌門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看著牆上那張被紅筆圈過的江城地圖。地圖上用各種顏色的記號標註著不同的勢力範圍和重要據點，其中江北區域被一圈醒目的紅色虛線框住，旁邊打著一個問號。
他伸出手指，沿著地圖上的一條街道緩緩劃過，像是在描繪一條看不見的路徑：“他們想借刀殺人，那我就給他們一把刀——只不過，這把刀的刀柄，握在我手裡。”
他轉過身，看向蘇哲，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你幫我聯絡一下老唐，就說我有一筆生意想跟他談談。另外，讓老陸和清婉來一趟指揮中心，有任務要佈置。”
蘇哲雖然還沒完全明白他的計劃，但看到他眼中那股熟悉的光芒，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他點了點頭，起身走出了指揮中心，去傳達命令。
指揮中心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鄭昌門一個人。他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目光停留在江北的位置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想借刀殺人？”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引火燒身。”
半小時後，指揮中心裡聚集了黑市的核心成員。
陸正陽第一個趕到，進門時還帶著一股硝煙味——他剛從訓練場上下來，迷彩服上沾著灰塵和汗水。林清婉緊隨其後，步伐輕盈無聲，像一隻優雅的貓。蘇哲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嫋嫋升起。
鄭昌門站在桌前，等所有人都落座後，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將那段錄音播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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