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鄭昌門接了一個D級任務——護送一批鐵礦石從北山礦場返回城中。任務本身並不複雜,但需要有人沿途警戒,防止可能出現的變異生物襲擊。他帶上新繫結的源初獵刀,騎著小翠,沿著草原上那條被踩出來的小道向北山進發。
礦石裝車完畢時己是正午。他坐在一塊陰涼的石頭上啃著乾糧,小翠趴在他腳邊打盹。陽光炙烤著大地,遠處的熱浪在地平線上扭曲成透明的波紋。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晃動的空氣,忽然看到幾個黑點出現在熱浪之中。
他放下乾糧,站起身來,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那幾個黑點越來越近,逐漸顯露出人形。一支大約二三十人的隊伍,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相互攙扶著,在烈日下艱難地行進。他們顯然己經走了很遠的路——所有人的嘴唇都乾裂出血,衣服破爛不堪,鞋子磨穿了底,有人甚至光著腳在滾燙的地面上行走,腳底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鄭昌門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這支隊伍雖然疲憊不堪,但秩序井然——強壯的人走在隊伍外側,將老弱婦孺護在中間;隊伍前列有一個手持鐵棍的年輕人,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隊伍末尾有兩個揹著自制弓箭的獵手,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身後的動靜。這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的隊伍,不是烏合之眾。
他從小翠背上取下水囊,走上前去。
隊伍前列的年輕人立刻警覺地舉起了手中的鐵棍,厲聲喝道:“站住!什麼人!”
鄭昌門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然後將水囊放在地上,後退了幾步:“我是前面那座城裡的人。你們看起來需要水和食物。”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又看了看地上的水囊,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去拿水囊,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央。
隊伍中分開一條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老人拄著一根木棍,緩緩走了出來。他走到隊伍前列,扶了扶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眼鏡,眯起眼睛打量著鄭昌門。
“年輕人,你說前面有一座城?”老人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吐字清晰,帶著一股書卷氣。
“是的。”鄭昌門點了點頭,“一座新建的城市,有水源,有食物,有住的地方。”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們是從京城逃出來的。在地下避難所裡困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出路,一路向南走了將近兩個月。你說的那座城,能收留我們嗎?”
鄭昌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京城。地下避難所。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小翠身邊,從鞍袋中取出另一隻備用水囊和一小袋乾糧,走回來,一併放在老人面前:“先喝點水,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然後我帶你們進城。”
老人低頭看著地上的水囊和乾糧,又抬起頭看著鄭昌門,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了一層淚光。他沒有說謝謝,只是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拿起水囊,轉身遞給了隊伍中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
“讓孩子先喝。”他說道。
鄭昌門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人傳遞著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分食著那袋不多的乾糧,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轉過身,對小翠低聲說了幾句話。小翠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城市的方向飛奔而去——它要先回去報信。
他轉回身,走到那個老人身邊,在烈日下並肩站著,望著遠處那座正在等待他們的城市。
“老人家,你貴姓?”
“免貴,姓周。賙濟民。”老人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京城大學生物學教授。”
鄭昌門伸出手:“鄭昌門。這座城市的建立者。”
老人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瘦骨嶙峋,卻依然有力。
“歡迎來到黑市。”鄭昌門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