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鄭昌門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個夢。或者說，那不是夢——他己經學會分辨了。每一次進入這片純白空間時，他的意識都清醒得像白天一樣，只是身體不屬於自己。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牆壁，只有無盡的白色延伸到視線盡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腰間沒有掛黯夜，口袋空空。在這個空間裡，他永遠是一無所有的狀態——系統不會給他載入任何裝備資料。
那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細框眼鏡的男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手中依然拿著那塊半透明的資料板。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板面上的內容，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了兩下，像是在翻閱什麼記錄。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鄭昌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LV4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例行報告，“進度還行，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
鄭昌門看著他，沒有急著回答。他注意到分配者今天沒有帶那杯總是冒著熱氣的咖啡——這在以前從未發生過。這個小細節讓鄭昌門隱隱覺得，今晚要說的事情，可能比前幾次都要重要。
“你又來了。”鄭昌門緩緩開口，“這次又是什麼bug需要修復？”
分配者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個表情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種“你這傢伙還挺有趣”的認可。他把資料板夾在腋下，雙手插進褲兜裡，看著鄭昌門，語氣變得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這次不是來修bug的。”他說，“是來提醒你一件事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落進鄭昌門的耳朵裡，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你是商人。不要忘了這一點。”
鄭昌門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而是因為分配者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種……擔憂。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著練刀、打仗、搞外交、種能源果。”分配者說道，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人情味，“這些事情都很重要，但你別忘了你的本職——你是末世黑商系統的持有者。你的核心使命，不是成為最強的戰士，而是成為最好的商人。”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下。沒有按鍵聲，沒有光效，但一面光屏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在鄭昌門面前展開了。光屏上顯示著一行行不斷滾動的資料，像是某種即時監控畫面——無數個光點正在黑暗中閃爍，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星群。每一個光點都在緩慢移動，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正在快速閃爍，像是在發出求救訊號。
“這個世界進化之後，覺醒系統的人不止你一個。”分配者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種地的、打鐵的、釀酒的、馴獸的、甚至還有一塊覺醒了意識的石頭——他們都在各自的角落裡，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存著。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活不了多久。”
他抬起頭，看著鄭昌門，目光透過那副金絲細框眼鏡，像兩枚釘子一樣釘在鄭昌門的眼睛裡。
“因為他們缺少一個東西——一個能把他們聯絡起來的人。一個商人。”
鄭昌門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光屏上那些明滅不定的光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模糊的身影——那些他在旅途中聽說過名字卻從未見過面的人，那些躲在廢墟角落裡艱難求生的陌生人。然後他緩緩開口：“你是說，我應該去找到他們，和他們做交易？”
“不只是做交易。”分配者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精確，“是讓他們活下來。你賣給他們武器、食物、藥品、情報——他們用自己生產的商品來交換。你賺取差價，他們獲得生存資源。這才是黑市系統存在的意義。”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了一句讓鄭昌門心頭微微一震的話：“不要小看經商。在這個世界裡，一個好的商人，比一支軍隊更能改變格局。”
鄭昌門沉默了很長時間。光屏上的光點還在閃爍，有的己經徹底暗了下去，再也沒有亮起來。他看著那些熄滅的光點，胸口有一種說不清的悶脹感。
“為什麼不首接送給他們？”他終於開口問道，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低一些，“既然你知道他們需要幫助，為什麼不讓我首接把資源送過去？”
分配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種沉默不是猶豫，更像是一個老師在等待學生自己想通某個問題。然後他緩緩說了一句讓鄭昌門久久無法忘記的話——
“送？送了之後，他們還叫‘培養’麼？”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我可以首接給你一把神話武器，讓你天下無敵。但那樣的話，你只是一個幸運的廢物。”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真正的成長，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易中、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中、一次又一次的取捨中磨練出來的。對你如此，對那些系統持有者也是如此。”
他轉過身，背對著鄭昌門，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去吧。去找到他們。去做交易。去讓他們活下來。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天賦所在。”
白色的空間開始緩緩消散，分配者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慢慢化開，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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