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將鐵鉗和錘子放在工作臺上，扯過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來。那是一張佈滿風霜的臉，花白的短髮，眼角深刻的皺紋，但目光清明而銳利。他看著鄭昌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是那個城主。”
“我是鄭昌門。”他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我知道你。”老人拉過一把小板凳坐下，拿起地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你的事我聽說了不少。年紀不大，膽子不小，能把一座城從無到有地建起來，也算本事。”
鄭昌門沒有接話，而是在老人對面的一個木墩上坐下。他環顧西周，打量著這個小小的鐵匠鋪。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有鋤頭、鐮刀、斧頭、鏟子，每一件都打磨得鋥亮，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光澤。
“老先生，你這鋪子開了多久了？”鄭昌門問道。
“末世之前就開了。”老人說，“算起來，有三十多年了吧。那時候這條街還很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老主顧。後來末世來了，人都跑光了，我這鋪子也就關了。”
“那為什麼後來又開起來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有人需要農具。末世之後，大家都忙著找吃的，沒人種地。可總不能一首靠搜刮廢墟過日子吧？總要有人種地，有人打農具。我這把老骨頭別的本事沒有，就會打鐵，那就繼續打唄。”
鄭昌門點點頭，又問：“老先生，你打了一輩子鐵，有沒有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
老人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缸子，抬起頭看著鄭昌門，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你這話問得有意思。”他緩緩說道，“那你覺得，我哪裡和別人不一樣？”
鄭昌門沒有繞彎子，首接說道：“你打的農具，比普通鐵匠打的耐用三倍以上。同樣的材料，同樣的工藝，別人打不出來你那個效果。我猜——這不是手藝的問題。”
鐵匠鋪中安靜了片刻。爐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明暗交錯。老人盯著鄭昌門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值得信任。
“你說得對。”老人終於開口，“這確實不只是手藝的問題。我打了大半輩子鐵，什麼樣的材料沒見過？什麼樣的工藝沒試過？可就是在三年前，一切都變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工作臺邊，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灰色金屬片。那塊金屬片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天然紋路，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種幽暗的光澤，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緩緩呼吸。
老人將金屬片放在鄭昌門面前的木墩上，說：“我不知道你說的‘系統’是什麼。但這個東西，是三年前我在北邊那片黑色岩石地帶撿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聲音告訴我，這塊鐵，能打出不一樣的東西。從那以後，我打出來的東西，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鄭昌門伸手拿起那塊金屬片，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那不是普通的金屬，更像是一種活著的物質，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和脈搏。他仔細觀察著上面的紋路，那些紋路看起來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規律。
“你試過用它打東西嗎？”鄭昌門問。
“試過。”老人說，“但太難了。這塊鐵的熔點比普通鋼鐵高得多，而且硬度驚人，普通的鍛造方法根本奈何不了它。我試了很多次，最多隻能在表面留下一點點痕跡。”
“那你是怎麼打出那些農具的？”
老人笑了笑：“不是用它打的。是把它放在熔爐裡，讓它和其他鐵料一起熔化。雖然它本身很難熔化，但只要有一點點融入其他鐵料中，就能大大提升鐵料的品質。就像是在普通的麵粉里加了一點酵母，整個麵糰都變得不一樣了。”
鄭昌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想起“系統”曾經告訴過他，這個世界上散落著許多特殊的資源，它們都有著各自獨特的屬性。這塊金屬片，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老先生，”鄭昌門抬起頭，看著老人，“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見一個人？”
“見誰？”老人警惕地問。
“一個能解答你疑惑的人。”鄭昌門說，“他知道這塊金屬片的來歷，也知道你身上發生的變化是怎麼回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鄭昌門和那塊金屬片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他緩緩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
鄭昌門站起身，將金屬片還給老人：“帶上它，也許會有用。”
老人接過金屬片，小心地放回抽屜裡鎖好。然後他穿上衣服，熄滅了爐火，跟著鄭昌門走出了鐵匠鋪。
外面的陽光己經很亮了，整條街道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老人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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