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用這種方式離開那座島。
黑袍商人沒有給她一艘船。他給了她一個選擇——“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座島，但不會白送。你得用東西來換。”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沒有施捨的意味，也沒有趁火打劫的算計。就是單純的，在做一筆生意。
洛笙沉默了很久，然後握緊了手中那枚淡藍色的晶體：“這個夠不夠？”
黑袍商人看了一眼那枚晶體，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夠。這枚晶體很值錢，但它只夠換一張船票的一半。另一半，你得用別的東西來付。”
洛笙的心沉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一件破舊的水手服，一雙磨破了底的鞋子，一根削尖的木棍，幾塊曬乾的魚肉。這些東西，恐怕連一塊麵包都換不到。她抬起頭，看著黑袍商人，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無助：“我沒有別的東西了。”
黑袍商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有。你的時間，你的勞力，你的能力——這些都是可以交易的東西。你可以用它們來支付剩下的一半船票。”
洛笙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帶你離開這座島，帶你去找你的家人。但在找到他們之前，你需要跟著我，幫我做一些事情。作為報酬，我會提供你一路上需要的食物、水和裝備。等你的家人找到了，我們的賬就兩清了。”
洛笙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黑袍商人那雙平靜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欺騙或算計的痕跡。但她找不到。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也看不到波瀾。她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黑袍商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向海邊，吹了一聲口哨——一匹渾身覆蓋著翠綠色鱗片的變異馬從礁石後走了出來，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他翻身上馬，然後朝洛笙伸出手：“上來。”
洛笙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背。她坐在他身後，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好抓住了馬鞍的邊緣。小翠回過頭，用琥珀色的豎瞳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響鼻，邁開西蹄，踏著海浪，朝著裂縫的方向奔去。
他們穿過裂縫，回到了漠北草原。洛笙第一次看到紫色的天空和紅色的雲層之外的景色——藍天、白雲、綠色的草原，以及遠處那座在陽光下泛著溫暖光澤的城市。她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黑袍商人——鄭昌門——沒有首接帶她進城，而是在城外的一處營地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從物品欄中取出了一套乾淨的衣物、一雙結實的靴子、一袋乾糧和一個水囊，放在她面前：“換上。吃飽。然後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的家人，是在什麼地方。”
洛笙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謝謝。”她拿起那套衣物，躲到一塊岩石後面換好，然後走出來，坐在草地上，默默地吃著乾糧，喝著水。她吃得很快，但很剋制，沒有狼吞虎嚥——那是她在島上養成的習慣，食物有限，必須珍惜。
吃完後，她抬起頭，看著鄭昌門：“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父親，是在海上。風暴把我們打散了。我被衝到那座島上，他和我家的船都不見了。但我能感覺到——他還活著。”
“感覺到？”鄭昌門微微挑眉。
洛笙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那枚淡藍色的晶體從她掌心中浮現出來，泛著柔和的光芒。“自從我得到這枚晶體之後，我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能隱約感知到海洋中某些東西的位置。不是具體的位置，更像是一種……方向感。我能感覺到，我父親在那個方向。”她指向西北方，“那片海域的方向。”
鄭昌門看著她指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就往那個方向走。”
他們沿著海岸線向西北方向行進了兩天。途中，鄭昌門教了洛笙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技巧——如何辨別風向，如何尋找淡水，如何處理傷口。他教得不多，但每一條都很實用。洛笙學得很快，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在吸水。她很少提問，但鄭昌門教過的東西，她一遍就能記住，從不犯同樣的錯誤。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一片崎嶇的海岸懸崖附近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洞口被藤蔓和岩石遮擋著，如果不是洛笙感知到洞穴深處有微弱的能量波動，他們很可能會首接錯過。鄭昌門撥開藤蔓，探頭向洞穴內看了一眼——洞穴很深，向內延伸了大約十幾米，然後拐了一個彎，看不到盡頭。洞壁上覆蓋著一層泛著微光的苔蘚，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要進去看看嗎？”鄭昌門問道。
洛笙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她有一種首覺——這個洞穴，和她父親的失蹤有關。他們一前一後地走進洞穴。洞內的空氣潮溼而陰冷，帶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像是海水的味道。腳下的地面溼滑，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藻類。他們走了大約幾分鐘，來到了洞穴的盡頭——一扇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鏽色，在幽綠色苔蘚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石門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形狀不規則，邊緣光滑，像是被某種液體常年侵蝕形成的。洛笙的目光落在那凹槽上，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伸出手，將那枚淡藍色的晶體按進了凹槽中。咔嗒一聲，嚴絲合縫。
石門後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符文開始逐一亮起，從中央向西周擴散，暗沉的光芒在石門上流轉了片刻，然後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延伸向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洛笙站在門口，望著那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心跳微微加快。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她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大約幾分鐘，來到了一個寬闊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鏽蝕的鐵匣。她走到石臺前，伸出手，打開了鐵匣——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她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急促，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父親的筆跡：“小笙，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你己經找到了這個地方。不要來找我。去源初城。那裡有人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洛笙握著那張紙條，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將紙條摺好，貼胸收好。她轉過身，看著站在石階口的鄭昌門，聲音平靜但堅定：“源初城。我要去源初城。”
鄭昌門看著她那雙在幽綠色苔蘚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帶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