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淨之土 1
逃離枯骨丘陵的第三天，老城區這間不起眼的公寓裡，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陽光透過沾著灰塵的玻璃窗，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塊，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塵埃，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這段時間，大家總會時常聚在一起。
“墨巖！你的‘高效能’烤麵包機又短路了！”伍黃捏著鼻子，揮舞著手裡一片邊緣焦黑中間冰涼的麵包，對著緊閉的工作間門哀嚎。
門內傳來墨岩心不在焉的回應：“……能量輸出不穩定，小問題小問題……正在調整反饋迴路……別打擾我，關鍵階段！”緊接著又是一陣擾人的焊接聲。
伍黃翻了個白眼，把那片失敗的作品扔進垃圾桶，癱回沙發，有氣無力地對著旁邊正在安靜擦拭三相鏡的蘇曉抱怨：“曉哥，咱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天天不是外賣就是墨大爺的發明實驗品，我的胃在抗議，我的靈魂在哭泣……”
蘇曉沒抬頭，指尖拂過鏡面，感受著其中水之鑰石溫潤的涼意和火之鑰石內裡那絲不安的躁動，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精神力透支的刺痛感還沒完全消退，系統關於餘燼未淨的警告像根刺紮在心裡。
“有的吃就不錯了。”秦非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他剛檢查完儲備物資，手裡拿著兩瓶水，扔給蘇曉一瓶，“別挑三揀四。”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起伏，但遞水過來的動作卻很自然。
蘇曉接過水，指尖碰到秦非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同居這段時間，這種下意識的靠近和細微接觸越來越多。秦非依舊沉默寡言，保持著慣有的警惕，但蘇曉能感覺到，那層冰冷的外殼似乎在慢慢融化，尤其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
陽臺的方向傳來輕柔的哼唱聲。林玥抱著她的石熊坐在一把舊椅子上，小心地調整著角度，讓陽光能均勻地曬在小熊身上。石質的表面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胸口的黑曜石鑰石吸收著熱量，內部那絲黑色的紋路似乎也暫時蟄伏起來。林玥的手指輕輕撫過小熊光滑的背部，眼神專注而溫柔，彷彿在呵護一個易碎的夢。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功課”。
而最讓人放心不下的，是李剪秋。
即使聚在一起，她也幾乎不出房門。餐食都是林玥默默放在門口，有時原樣不動，有時只動了一點。有次蘇曉半夜起來，透過門縫看到裡面還亮著微光，她似乎就坐在床邊，低著頭，面前攤放著那對已經看不出原形的剪刀殘骸，背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和沈寂。失去剪刀，對她而言不啻於一場無聲的凌遲。那種壓抑的痛苦，即便隔著一扇門，也清晰地傳遞出來。
午後，蘇曉試圖再次用鏡子探查火之鑰石的情況，精神力細絲甫一接觸，那鑰石內部的餘燼便是一陣躁動，驚得他立刻撤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還是不行？”秦非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正看著蘇曉蒼白的臉色。
蘇曉搖搖頭，聲音有些啞：“平衡很脆弱，稍微刺激就有反噬的風險。必須找到徹底淨化的辦法。”
秦非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客廳裡各有心事的眾人，最後落在蘇曉緊抿的嘴唇上。“急不來。”他聲音低沈，“先把自己恢覆好。”這話像是命令，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
這時，工作間的門猛地被拉開，墨巖頂著一頭亂髮和黑眼圈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收音機和金屬探測器結合體的古怪裝置，興奮地喊道：“有門兒了！我好像捕捉到一點異常能量波動，不是協會的制式頻率，有點像是……地下黑市的加密訊號！說不定能搞到修覆刻印器的關鍵零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新的線索，或許意味著新的方向，也意味著未知的風險。短暫的寧靜，似乎即將被打破。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公寓裡的一切都拉出長長的影子。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舔舐傷口，積蓄力量。而彼此之間那些悄然滋生心照不宣的牽掛與默契，成了這片陰影下，最溫暖的光亮。
墨巖搗鼓出來的那個古怪裝置，像一顆石子投入暫時平靜的湖面，在公寓裡漾開了一圈漣漪。
“地下黑市的加密訊號？”伍黃第一個湊過去，好奇地打量著那臺吱吱作響的機器，“能買到啥？限量版手辦還是絕版遊戲卡帶？”他顯然還沒從日常頻道切換過來。
墨巖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修覆規則刻印器的特種晶片！還有可能搞到一些協會管制的高純度能量電池！你知道我那寶貝刻印器心臟燒了嗎？普通零件根本替代不了！”他心疼地摸了摸懷裡那堆焦黑的零件，“沒有它，下次再遇到規則扭曲的鬼地方，我們就是瞎子！”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火祠裡規則帶來的恐怖和無力感還記憶猶新。
“風險呢？”秦非冷靜地問，目光銳利地看著墨巖，“黑市訊號，尤其是能處理這種貨色的，不會是善茬。暴露的可能性有多大？”
墨巖表情嚴肅起來：“訊號很隱蔽，用的是老舊的礦業頻段加密，源頭……指向A市廢棄多年的‘矽石礦坑’深處。那裡地形覆雜，訊號遮蔽嚴重，確實是搞地下交易的好地方。但正因為亂，魚龍混雜，什麼都可能碰上。協會的眼線估計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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