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妖風不斷從四面八方而來,拍打著緊閉的廟門,天上明月不見,寒鴉嘶啞的叫聲遍佈。
院中有一片空地,玉觀派的修士站的站位很有講究,細看能看出是個精妙的陣法,手中劍插在地上,每個人表情嚴肅,唸唸有詞。陣法中心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源源不斷的黑煙從中冒出,其中還夾雜著痛苦的喊叫聲,淒厲的聲音刮擦著所有人的心,並且還隱約能聞到一股血腥氣。
在那個師弟說出“正常”之後,原本緩慢溢位的黑煙頓時直衝雲霄,淒厲聲穿雲裂石,風聲鴉聲頓時消失,陰雲鋪滿天空,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地底鑽出,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有一個站在邊緣的玉觀派女子悶哼一聲,手中劍顫抖起來。
裴驚瀾從屋簷上落下,藏在人群后方,他捂著耳朵,一眨不眨地看著,只覺此情此景實在是過於驚心。
忽然,他察覺到了一股陰溼黏膩的視線纏到了他身上,就好像陰雨季綿綿不絕的雨,潮溼得叫人噁心。裴驚瀾迅速給楚秋辭傳去一道簡訊,同時轉過頭,沒有防備地對上了一雙暗處的眼睛,那雙眼慘白碩大卻沒有瞳孔,他駭然一驚,瞬間追了出去,可他再一晃眼,眼睛的主人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後,一隻春蠶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破土而出。
在裴驚瀾離去後不到片刻,陣法的一角轟然破損,站在那處的修士嘔出一口鮮血,隨即昏了過去。
方才還信誓旦旦說沒事的方幹見狀,立刻補上了那一角空缺,然而為時已晚。
黑煙中出現了一個人影,正在方幹以為是自己眼花之際,又有第二個第三個人從煙霧中站起,他心頭一跳:“快,以血祭陣,加強封印!”
其餘玉觀派人士聞言,果斷劃開手腕放血,一張金色大網騰空而起,以鋪天蓋地之勢將黑煙和其中人影網住,並往下壓去。
方幹心裡暗罵:那群人吃乾飯的嗎,怎麼還不來!
黑煙中的人影起初被大網壓制得死死的,可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它們便習慣了金網的強壓,身體扭曲著開始反抗,金網抽取著它們的靈力,它們便用嘴啃,用手撕,總之就是不肯束手就擒。
方幹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越用越多,卻越來越難以維持住這個金網。
他咬著牙,身側的劍驟然飛了出去,與陣中鬼影糾纏起來。
明明師父說過他們不會有什麼事的,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歷練,甚至不需要和難纏的鬼修打交道,只需要在村民祭祀的時候加強一下禁地的封印——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這個黑煙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他帶來的人都是玉觀派這一輩中很有潛力的師弟師妹,本來想著就是帶他們出來透透風,難得下山玩一玩,怎麼會變成這樣——要是他們折損在了這裡,要是他們中有一個出了什麼意外,師父定會狠狠責罰他,保不齊以後他在門派裡的地位也難保!
方幹覷了一眼站在各處維持陣法的師弟師妹們,看到了最小的一個師妹嘴角未乾的血跡,登時皺了皺眉,他再看其他人,表情也都很是吃力。
突然,金網破開一道口。
方幹臉色一變,額角浸出幾顆冷汗,心止不住地狂跳起來。那囂張的悽號聲驟然變大了幾倍,還似乎夾雜著一道嘲笑的笑聲,黑煙也再次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囂張。
他手中飛快結印,靈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大。
可下一瞬,廟門忽然傳來三聲不急不緩的叩門聲。
方乾的神色頓時安定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符咒從袖中飛出,廟門登時大開。
門後是一群僵直如傀儡的黑袍村民,他們或捧著祭品,或跳著祭舞,或搖著祭旗,但都對院中黑煙熟視無睹。
為首的黑袍人繞過院子,走入神廟正堂,畢恭畢敬地將小神像置於大神像之下,而後在蒲團上跪下,深深叩首。
黑袍村名在院子中跪了一地,方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他將靈劍收回,只分出一分靈力維持著金網。
大祭已成,他們安全了。
只聽虛空中傳來一聲厚重的鐘聲,以及一道儒雅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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