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來，歆姬帶回來了不少東西——諸如“念”的根源究竟是什麼；怎麼處理“念”才能永絕後患；瑤荔城究竟是怎麼被攻破城門的；以及一些被琉璃瓶裝好的、據說是天上黑雨的源頭的黑色液體……還有一個看起來將要不久於人世的許澹和一個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怪異的姚忪哲。
在歆姬回來的當天，軍營中但凡有點話語權的人都被召集，在被設下結界的演武場開展了一場秘密會議。
哪怕是重傷的許澹都參與了這場會議，所有跟著歆姬出去了這一趟的人臉色都非常深沈。
簡單介紹完“念”究竟是什麼東西之後，歆姬緊接著丟擲一個聚眾譁然的訊息。
“這場席捲全城的感染嚴格來說不算是瘟疫，”歆姬無比平靜地說，“嚴格來說，‘念’其實只是一個誘因，真正能被感染的都是心有惡欲之人，他們一旦接觸到‘念’，他們體內最原始最根本的惡念就會展現出來，當惡欲侵佔他們的思想後，他們就會變得毫無理智，充滿攻擊性。”
楚秋辭挑了挑眉，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而後，歆姬一拍手，震住下面開始竊竊私語的聲音，接著說：“既然不是瘟疫，所以這是有治癒方法的。”
聽著歆姬說話的眾官員一片譁然。
有人壯著膽子問：“殿下，這是不是代表我們也是可以徹底解決掉‘念’的？”
歆姬眼含欣賞，點頭道：“是的，不過這就是我要說的下一件事情了——”
“‘念’的確是有對付的辦法的。”
“嚴格來說，”歆姬頓了頓，“這兩件事之間存在一定的聯絡。”
人間被惡鬼蠶食這麼久，已許久未見天日了，百鬼橫行，屠夫當道，人間亂象，豈料絕處逢生，忽然得知一切尚有轉圜的餘地，誰能忍住不熱淚盈眶。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歆姬，等待著歆姬接下來宣判人族的命運。
然而歆姬話音一轉，開始說起這世間的前塵往事。
“始創紀初，天地初開，萬物混沌，世間僅有一種名為‘元濁’的氣體，其同時擁有渾濁的‘地穢’和純潔的‘天靈’，兩種氣體交雜，形成了僅有遠古神明可以使用的‘元濁’，也便是我們常稱的‘神力’。”
“而後經過成千上萬年的變化，元濁之氣逐漸被割裂，‘地穢’回到地底，‘天靈’仍殘留於世。此後，本就是上古靈物又被‘天靈’長久浸淫而生出靈智的妖族誕生，他們與神靈一族長久地統治著天地，直到被神明創造出的‘人’降生。”
“人族生於地，根系就長在地裡，又是誕生於神明之手，於是他們體內充盈著‘地穢’，同時卻能夠運轉‘天靈’，其長相身形也極似神明，因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人族’又被稱為‘偽神族’。”
“而神明，那是眾所周知的天地選定的秩序維護者，掌控著世間一切運轉的根本，是當之無愧的裁決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人族卻只是被神明們創造出來的玩具，是消遣，其壽命短，對擁有無盡壽命的神和妖來說幾乎可以算是朝生暮死，可‘人’卻被稱為‘偽神’，他們帶著一個‘神’字，便自以為是‘神’，於是漫長的浩劫開始了。”
“和平美好的慶化年後便是漫長黑暗的混戰期。”
“人族擁有神的智慧，和天生地長的貪婪，他們將神與妖算計得團團轉，讓兩大族自相殘殺，而後坐收漁利。”
“最後神明消逝，妖族畫地為牢，人族大獲全勝。”
“人們以為屬於人的時代到來了，可那之後是‘地穢’橫生、‘天靈’動盪的春夭時代。生於天地的人自然會被天地影響，因而那個時代的人變得貪婪無比，結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孽緣，卻也因沒有妖族來分一杯‘天靈’的羹，人族修士空前壯大。”
“於是戰爭、瘟疫、災厄……在這片失去了神明管轄的土地上，血淚流也流不盡，冤苦說也說不清。”
聽著歆姬講故事的人感到莫名其妙：“這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春夭時代已經過去了幾百年。”
“對啊，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歆姬笑著。
“人族自己造的孽當然會落在自己身上，前人種下的苦果得後代品嚐。”
歆姬神情淡薄，每一句話都清楚地落進在場的每個人耳中：“我說過很多遍了，人生於天地，死後也將魂歸天地，人為創造的‘冤孽’當然也會隨著人‘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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