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冰涼的手摸上了裴驚瀾的臉。
“嘀嗒——”
死寂的環境中突然傳出突兀的水滴聲。
緊接著，那隻冷得像是剛從極北之地出來的手猛地攥住了裴驚瀾的脖子。
那一瞬間，裴驚瀾無比清楚地察覺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按照你們的禮節，我們應該先向你打個招呼。”那個肉球上的一張臉開了口。
另一張臉笑了：“你好呀，我們。”
“不用怕，乖乖的。”裴驚瀾最開始聽到的那道聲音又說。
它們一唱一和，似乎是在和裴驚瀾說話。
裴驚瀾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沒辦法分出神思去思索它們說的話。在那一刻，他忽然想：算了，就這樣死去也不錯。
“你看，你多合適啊。你的靈魂和肉|體充滿憤怒，愧疚，有世上最完美的慾望，甚至還有比天還大的執念，你不甘心，你想把這一切都壓抑住，假裝所有都不存在——不痛苦嗎？”那個發現他醒了的聲音說。
裴驚瀾漠然地想：我哪有什麼痛苦？
“放鬆吧，讓我們成為一體，讓你成為我們，讓我們成為你。”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那喑啞暗沈的嗓音合在一起，像有魔咒一樣，輕飄飄傳入耳朵裡，攪動人的心緒，叫人心不能止，意不能平。
它們說：“來吧，我們是慾望和執念的化身，我們擁有一切，將會成為新的人族。”
“加入我們，和我們成為一體吧——”
裴驚瀾原本被像團謎雲的記憶突然被解開，一些零星的片段閃過他的大腦。
充血的眼球瞪大，裴驚瀾僵持著，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零星的記憶開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最開始的視角對準了一些小孩，他們的身高還沒桌子高，可裴驚瀾的視角卻是仰視的。那群小孩對著他指指點點，他隱約聽見了“妓女”“有病”等幾個詞，那些言語很陌生，不像是他熟悉的語言，可他卻意外能明白意思。裴驚瀾踉蹌著起身，費力地抬起身邊的木凳，用盡全力向身前那群小孩砸去。
緊接著是他被罰跪，一些看起來是他長輩的人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憎惡，“災星”“禍害”飄進了他的耳朵。這一次，裴驚瀾選擇了保持沉默。
再之後是一個熟悉得令他胸口發悶的聲音對他說：“我們不死不休。”
裴驚瀾依舊在沉默。
那聲音剛落，他身體一重，驟然墜入暗不見光的深淵，血腥、髒汙、惡臭、疼痛和罪惡把他掩蓋，他一抬眸，發現自己站在了屍山血海之上。裴驚瀾低下頭，看見手腕上還在往下滴落的鮮血，他拿刀 的手顫抖著，心隨神念，一些薄紗從地底鑽了出來，輕柔地裹住了他，像是溫柔的母親。
隨後裴驚瀾眸光一閃，他又看見了自己滿身鮮血，躺在誰的懷裡，徒勞地想抓住什麼，可又沒有一丁點力氣。
……
裴驚瀾的記憶越來越混亂。
他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自己要做什麼，想不起自己要到哪去，更想不起他為什麼要活著。
他像是一個旁觀者，看著閃過的片段中痛苦到極致的人，冷漠地評判著記憶中的人：冷血、愚蠢、盲目、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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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好，安晚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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