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芥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嘖”了一聲，嫌棄道：“好醜。”
離玟羽也不介意自己這個不靠譜的叔叔說這些煩人話，只嘿嘿嘿地傻笑。
塵芥見把人哄好了，立刻就開始討嫌：“你回去得請我喝酒，這事整天擱我心裡頭，我睡覺都睡不好。”
離玟羽的傻笑還掛在嘴角，腦子卻無比清晰，直接駁回了塵芥，他一邊往城牆下走一邊說：“別想了，您老還是少喝點酒吧，酒量不好還惦記著酒，知不知道你喝醉了多難伺候。”
塵芥不滿地追上去：“嘿，你這目無尊長的小崽子，你小時候尿布還是我換的呢！”
“是嗎？”離玟羽腳步不停，“我這麼不記得我小時候見過您這麼個長輩？”
塵芥：“你那時候才多小，不記得很正常。”
離玟羽放慢腳步，歪了歪頭：“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是吧。”塵芥非常滿意。
“我爹以前提起過您，”離玟羽皮笑肉不笑地說，“他說他有個好友，滿人間亂跑，總是找不著人，甚至有時候音信全無。他幾次傳訊想找那人回來吃個年夜飯都得不到回信，還有幾次，對方會寫封信約他在哪兒見面，結果他去了之後又等不到人。時間一長，他說他都不想認自己這個朋友了。”
塵芥停下腳步，有些懷疑，卻還是皺著眉開始認真地回憶：“有這麼個事嗎？”
離玟羽挑眉，認真地點頭。
走出許遠，離玟羽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罵聲：“小崽子，你跟我扯哪兒去了！”
“你是不是跟著楚秋辭學壞了！”塵芥罵了好幾聲楚朝，暗自決定要讓自己以前乖乖的小羽離這個嘴賤的東西遠點，他揚起聲音問，“你到底請不請？實在不行，糕點呢？”
離玟羽也抬起聲音：“不請——”
身後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了塵芥的聲音，整個世界都好像清靜了不少。
離玟羽轉過頭，準備看看這個不像長輩的長輩又在做什麼么蛾子。
“轟——”
他看見了揚起的漫天塵埃，和一道堪比天高的巨大身影。
風過煙散，留下一地鮮紅。
他唯獨沒有看見塵芥。
離玟羽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隨著那一聲巨響一起倒塌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楞了好久，直到對上那巨大怪物外凸的一雙眼睛，他忽而被巨大的悲痛砸了個稀碎。
離玟羽全身顫抖著，他手腳的熱度似乎全部轉移到了腦子上，連聲音都失真了，他呢喃道：“我就只剩這一個叔叔了啊。”
“來，叫叔叔。”
第一次見面時，塵芥就是那笑嘻嘻的不著調模樣。
離玟羽記得那時候他恨天恨地，恨天下所有人，恨塵芥沒有及時來，沒有把他的親人救下來，只帶出來一個沒有用的他，所以他那時候對塵芥沒有什麼好臉色，終日冷著一張臉，沒有叫過一聲叔。
直到有一天，塵芥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包糕點，像獻出此間珍寶一樣拿給離玟羽，衝著他擠眉弄眼：“快快快，這糕點可是酥玉齋的點心，我去了三趟才買到這麼點，你可不許說不喜歡。”
然而離玟羽卻並不領情，他一揚手，糕點滾在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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