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辭一下笑出了聲：“您說話還有個準嗎？”
“前些天說我天煞孤星的是你，今天說我命格好的還是你，怎的，我的命格不是從出生起就定好了，而是可以隨您心意變化的？”
姚忪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而後突然出現了一些藏在皮囊下的慍怒。
他嘴角僵了僵，強詞奪理地說：“這兩種情況並不衝突，你天生不宜有親近之人，可這並不妨礙你被天庇佑，前程坦途。”
楚秋辭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他還是笑：“那好，這句話姑且不說，那您後邊一句話的意思是三兩個只是比普通人體格強健的‘小鬼’屠遍了我們那一村的人，甚至還能把上古神獸孟極給殺了？”
“您這‘普通人’的定義屬實是和常人有所不同，也難怪是被萬人景仰的帝君大人。”
姚忪哲表情變得難看，似乎在懊悔自己一時嘴快露出來的破綻。
楚秋辭的牙尖嘴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這人嘴上功夫有多好。
見姚忪哲閉了嘴，楚秋辭從善如流地放過了這一點。
“那麼，為什麼在我去了大選，進入聆仙山後，整整百年，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了我身份的不對勁——可那之前，不是連‘普通鬼修’都能察覺出我血脈有異嗎？”
“偏偏是在問天試的時候，我似乎表現得不那麼出色，還險些被人暗算，眼看排名一路走低。可就在這關鍵時期，師父突然就知道了我的身世，然後‘一不小心’就被人給算計了。聆仙派沒了，我在眾叛親離的絕境下‘被迫’開始漫長的閉關。”
“——而此時，距離天碑現名還有一百年。”
“時間多麼充裕啊。”
姚忪哲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移到了楚秋辭身上，他沈著眼，簡略道：“自是因為你的修為壓住了血脈。”
楚秋辭攤手：“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身為神女，歆姬作為我某種意義上的生母，她為什麼會在明知道我身上的神血可能會給我帶來麻煩的情況下，依然把我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孤零零地放在那樣一個全是凡人的村子裡，還不給我留下任何可以遮掩的法術呢？”
“就算照你說的，她生我下來只是為了保證後續七州陣得以正常運轉，在必要時刻用死換來七州陣的安然無恙，但這些情況發生的前提條件是至少要讓我長大吧。日更我早早死在那場屠殺裡，對她有什麼好處？”
“她不可能沒有護住我體內神血的能力。”
“而我——足足三百年，哪怕是親眼見到了歆姬，也仍然沒有發現任何關於我自己身世的不對勁。”
楚秋辭似笑非笑：“您說，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總讓我疑心，我好像每到人生的岔路口，總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我往一條既定的路上推，逼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您說呢，”楚秋辭站直了身子，“天道大人。”
姚忪哲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開口道：“這世間一切都是在客觀規則下執行的結果，無數種因匯聚成無數種果，偶爾交雜在一起就成了巧合。”
“你可以質疑巧合過多，但這同樣不能說明什麼。”
姚忪哲本以為還要再和楚秋辭拉扯幾句，豈料楚秋辭只是冷淡地回身看他一眼，便走到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他無所謂地說：“不過我大病一場，醒了之後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的。”
“我生來後每一條路都是被人逼著去選擇的，我從來沒有自願的選項。”
“我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卻總因為別人背上因果，這世道對我來說就是不公平，我憑什麼為了這麼個不公道的世間犧牲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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