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還要逃嗎？》第104章 那就如你們(1)

第104章 那就如你們

這幾天的鬼蜮可以說得上是風平浪靜。

原因無他, 那日前鬼主府大擺筵席，府中燈火通明，鼓樂喧天, 觥籌交錯間的嬉笑怒罵據說能在十條街外聽見，整個宴會持續了足足有三天，說府裡是酒池肉林也不為過, 到後來就連路過的鳥也直接醉倒在了樹上, 幾日過去也未清醒。

宴會過後, 所有惡鬼都喝得酩酊大醉，街上空空蕩蕩，鬼蜮竟也迎來了安寧祥和的一天。唯獨裴驚瀾把自己關在了自己原來的寢殿裡，五日沒有出來。

桌子上擺著的是上次離開前沒有畫完的畫像, 裴驚瀾拿著筆, 看著這幅對他來說也就幾個月前畫的畫，心境卻和當初落筆時的大相徑庭。

畫像上的人只剩下臉還沒畫完，裴驚瀾正拿著筆細細描改衣物，殿後的扶桑樹早早被他摧毀, 然而殿中卻飄散著一種極為淡雅的香味, 像是桃花香，又像是梅花香, 總之恬淡靜雅，很是微弱。

這香是很多年前裴驚瀾挑了個偷溜去人間的時候，尋了足有一個月才找到的雲峴香。

那段時間也是裴驚瀾最喜歡把自己關在寢殿裡畫像的時候, 彼時黑白使才剛被解了封印來到裴驚瀾身邊，還不是很清楚這位新晉鬼王是個什麼性子，就發現這位殿下既不喜歡出去殺人，也不需要他們兩個去殺人, 唯一的愛好就是把自己關起來畫畫，因此一度以為裴驚瀾是一個畫痴，兩個人私底下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共識，有事沒事就喜歡出去給裴驚瀾找畫材，為此鬧出了不少笑話。

直到有一次他們聽說人間的人畫畫的時候喜歡在旁邊點薰香，於是又潛入當時四大城之首的某位城主府邸裡偷出來了他最喜歡的玉華香，獻寶似地獻給了裴驚瀾。

裴驚瀾莫名其妙地點了，結果被滿屋子腥臭味燻得連連咳嗽，再一問才知道是玉華香。

要知道，這鬼蜮盛名的玉華香可是人油熬出來的，香味可謂是入木三分，那味道整整三天都沒有散去，裴驚瀾被逼得沒辦法，後來還換了個寢殿住。

然而這給了他一點啟發，那時候他怎麼都畫不出來楚秋辭的畫像，永遠會卡在畫臉這一步，甚至到後來幾乎快忘了楚秋辭究竟是長什麼樣子，裴驚瀾為此險些在修行的時候沒能壓制體內毒素，反噬了不少功力。

於是他開始嘗試用薰香來靜心凝神，但搜遍了天下有名的香都沒能找到合適的，裴驚瀾日日琢磨著這件事，後來徹底畫不下去了，卻在某天深夜，突然夢見當年與楚秋辭初見的那片桃林，最後還是沒忍住，想盡一切辦法回了一趟歸潮村，只可惜什麼都沒尋見。

就在他敗興而歸的時候，他遇見了一個專門制香的婦人，那位婦人恰好有這麼一款香似梅似桃，裴驚瀾大手一揮，直接全部買了下來。

後來他還親自回去買了好多次，直至婦人病逝，這款香卻一直到現在還有殘餘。

時間飛速流逝，鬼蜮中不知日月。

燭火跳動著，裴驚瀾用筆尖輕輕蘸取了一點朱墨，為畫中人點上了一顆鮮紅如血的痣。

而後，裴驚瀾提起畫，左右仔細欣賞了一番，對自己這麼久沒有練過的畫技感到無比滿意，心滿意足地收到了自己的錦囊中。

裴驚瀾扭了扭脖子，站起來把僵澀的肢體活動開，順口喊道：“小黑小白——”

不過片刻，他的房門被敲響。

宋究的聲音出現在門口：“主上，那些人應該已經醒了。”

“行。”裴驚瀾不太在乎地應了一聲，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目光落在垂著頭的宋究和白慎身上。

他凝神思考了許久，面前的二人依舊低著頭，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吩咐。

“一百二十六年了吧。”裴驚瀾突然開口。

宋究一楞，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身邊的白慎已經接話：“回主上，是的，我們跟在您身邊已經有一百二十六年又六個月十三天了。”

裴驚瀾笑了笑，往前走去：“說起來，你們非人非鬼，在這世間的年歲也該不計其數了吧。”

宋究突然冒出些不明不白的滋味，他們這種和人不太一樣的生靈，算起來應該是不會有人才會有的七情六慾的，但不知為何，他此刻突然從中品出些無從說起的恐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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