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欖枝
紀信這一瞬間在季思景眼裡看到了光,不是茫然,也不是懵懂,而是一種自信的光,耀眼的令人驚歎,更令他心動。
“你看,最簡單的錯誤,也是最不該犯的錯誤,連你都能發現,可我那朋友居然就打算把這份圖紙交出去。”
紀信說著苦笑著搖搖頭,說出來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怎麼說也是和他工作了好幾年的朋友,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他沒有成立公司,只有一個簡單的工作室,只能接一些很小的單子,那時候的他甚至連公共廁所都設計過,多少設計都做過了,他根本不能相信和他共事多年的人居然會犯這種基本的錯誤,還是在他事業準備起步的階段,簡直是臨門給了他一腳,讓他氣憤又痛心。
季思景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乾巴巴的說道:“呃……也許,也許你那朋友只是太想做好了,所以忽略了問題。”
完全沒有力度的勸慰,季思景尷尬的笑了笑。
紀信皺了皺眉,眼前的季思景又變成了那個說話小心翼翼,眼神踟躕的人,彷彿看到的剛才那個渾身充滿光芒的季思景是他的錯覺似的,紀信不喜歡這樣的季思景。
“也許吧。”紀信看了季思景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奇怪,就在季思景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的時候,紀信突然開口問了一句,“思景,你以前是不是學過建築方面的設計?”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紀信結合剛才季思景侃侃而談的事情想了下,如果沒有經過專業系統的學習,是不會懂得這麼多關於建築方面的知識的,紀信有理由懷疑,季思景之前一定是學過建築的,最起碼也是學過跟建築有關的專業才是。
“啊?”季思景完全想不起來,睜著一雙寫滿茫然的大眼睛,黑色的眸子裡一片混沌,彷彿籠上了一層薄霧,“我學過嗎?”
又來了,紀信眉頭皺的更深,儘管和季思景沒見過幾面,但每次跟他說話,問他什麼的時候,尤其是問他以前的時候,這個人總是會陷入一種茫然懵懂的狀態,他說他失憶了,莫不是選擇性失憶?可是又不太像……
紀信沒有問更多的,而是非常肯定的點頭,“我覺得你一定學過,否則你不會懂這麼多專業的知識。”
似乎想到一個很好的主意,紀信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看著季思景,說,“思景,既然你會這方面的東西,不如你來幫我吧。”
“啊???”
季思景楞住了,他茫然失措,完全沒想到紀信會這麼說,這是什麼意思?幫什麼?怎麼幫?
紀信卻是打定了主意一般,極力勸說著季思景,“是的,你沒聽錯,你來幫我,放心,我不強迫你非要來我的公司工作,我的意思我這次的招標設計,我希望你也可以參與,我太需要你這樣的專業人才了。”
其實這只是一個藉口,紀信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季思景的華點,想用這個作為一個突破口,他突然很想了解在季思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覺得季思景可能不僅僅是被季洵pua了這麼簡單,他承認,他是真的開始對這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擔心了。
季思景驚呆了,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臉頰憋紅了,反應過來後才慌張的搖頭,“不行的!我不行的,我不會,我幫不了你什麼的……”
紀信搖搖頭打斷他,“思景,你先別忙著拒絕我,招標還有一段時間,你好好考慮一下,放心,不管招標成功與否,這次的酬勞我都會給你的,你就當是一個鍛鍊自己的機會。”
“我……”
“別急著否決自己。”紀信溫柔的笑了笑,“知道嗎?我的父親一直希望我繼承他的事業,可是我不願意,我很不贊成我父親處理事情時採用的極端手段,我向往一切美好的事物,所以,我從小就跟我的父親不對付,他讓我學金融,學管理,我卻跑去學了建築,他讓我留在他身邊,幫他管理公司,我卻跑到了中國,我的母親是中國人,我的身上有半個中國血統,我很喜歡中國的君子之道,中國有一句話,‘立身存篤信,景行勝將金’,所以我用我母親的姓給自己取了箇中文名叫紀信,我希望自己能無愧於天地良心,我來到中國開自己的公司,遇到很多困難,但我不會放棄,因為我只想向我的父親證明,他那樣的方式是錯的,而我,是正確的。”
季思景聽了這番話,恍惚間像是被人在腦袋上重重打了一拳,太陽穴隱隱發漲,心裡像是被人撕開一個大洞,他潛意識裡覺得大洞裡應該是裝滿東西的,可是洞裡卻是空空的一片,什麼也沒有,他什麼也想不起來,這種感覺,讓他茫然的同時也充斥著更大的不安。
良久,季思景才憨憨的乾笑著,“那你,是真的很厲害。”
季思景的語氣雖然顯得笨拙結巴,但他說的卻是真心話,他是真的佩服紀信,年紀不大,卻有敢做敢闖的勇氣,而且還做成功了,如果換成他……
“換成你,你也能做到的。”紀信笑著,溫和而篤定,“我相信你,你剛才看圖紙就一點都不含糊,讓我非常驚喜。”
季思景覺得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著紀信,能嗎?能嗎?真的能嗎?他想大聲問出來,但又仿徨不敢,多年的蝸居生活,讓他除了季洵以外,幾乎就再也沒有接觸過任何人,更別說走出別墅,投入到社會里去,他雖然也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方式,但季洵管他管的很嚴,上次他也是提出了要去找工作,換來的卻是季洵狂躁的暴怒,所以,這次,他雖然也很想試試,但他不敢惹怒季洵,他怕季洵生氣,更怕季洵一氣之下不再愛他了。
“可以嗎?行嗎?”季思景低下頭,輕聲的呢喃著,不知道是問紀信還是問自己,其實,他更想問季洵,但他知道,就算他問一千遍一萬遍,答案也是一樣的,他不可以,他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