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七年後的秋天,我回到了這座城市。
市政府邀請我回母校做一場演講,主題是”教育與公平”。
臺下坐了三百多人,有學生、有老師、也有媒體。
演講結束後,掌聲持續了很久。
我走下臺,和幾個老同學簡單寒暄了幾句。
有人說起那所私立學校早就招不到好學生了,年年都在虧損。也有人說當年那個校長後來被投資方換掉了,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笑著聽他們說,沒有什麼感覺。
從會場出來的時候,路邊有個老女人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撿塑膠瓶。
她頭髮灰白,亂蓬蓬的,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髒得發硬。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是周琳。
她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二十歲。額角有一道很深的疤,手背上也有幾處淤青。
她顯然也認出了我,手裡的塑膠瓶掉在了地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旁邊的老同學拉了拉我的袖子,壓低聲音。
“她後來的事你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當年的事情鬧得太大了,沒有學校敢要她。她找不到工作,後來她家裡人覺得養她是個負擔,就把她嫁了。”
他嘆了口氣。
“嫁的是個二婚的男人,聽說脾氣很差,經常動手。她臉上那道疤就是那個男人打的。”
另一個人接話。
“趙一陽更慘。車禍之後下半身癱了,趙家又不管他。他在外面混了一陣子,小偷小摸的被抓了好幾次,後來判了幾年。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太正常了,瘋瘋癲癲的,在街上到處晃。上個月還有人看到他在橋洞底下睡覺呢。”
我聽著這些,心裡很平靜。
沒有痛快,沒有解氣,也沒有同情。
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七年前那些事情曾經讓我徹夜難眠、咬牙切齒的恨。
但現在,它們只是一些很遠很遠的記憶,遠到我需要刻意去想才能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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