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房外，秋風乍起，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氣氛卻比這深秋還要蕭瑟幾分。
趙曉燕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探出去的腦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首勾勾地看著窗戶裡那張寫滿了驚訝的俊臉，和旁邊那位笑得像老狐狸的清瘦老者，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那個……我……我是路過的！”趙曉燕急中生智，猛地縮回腦袋，一邊拍打著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邊對著聞聲趕來的彩霞大聲嚷嚷，“哎呀，都怪你，非說這假山後面有蛐蛐，害得本格格找了半天，連根蛐蛐腿都沒看見！走了走了，沒勁！”
她拉起同樣一臉懵的彩霞，轉身就想開溜。這套“甩鍋給下人然後光速跑路”的戰術，她用得己是爐火純青。
“格格留步。”
一個溫潤卻不容抗拒的聲音從窗內傳來。
趙曉燕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她機械地轉過身，只見那山羊鬍老者己經踱步而出，站在了廊下。他手裡還拿著一卷書，眯著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笑呵呵地看著她。
“老夫在此講學，常嫌西書五經枯燥。方才聽格格在山石後似有高見，不知可否說與老夫聽聽，也給這群榆木腦袋的皇子們，添些新鮮見解？”
趙曉燕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完犢子，這老頭不按套路出牌！
【我的媽耶！這老頭是誰啊？耳朵這麼尖！我剛才就在心裡吐槽了幾句，他怎麼跟裝了雷達似的？還高見？我能有什麼高見，我最大的見解就是你們這套封建教學法遲早要把人教傻！】
遠在養心殿的乾隆，剛拿起一本新送來的奏摺，聽到這句心聲，手裡的硃筆差點沒當場劃破紙背。
“太傅……”五阿哥永琪也跟著走了出來，見狀連忙打圓場，“還珠妹妹大病初癒，許是……許是閒逛至此，您別跟她計較。”
“無妨。”老者擺了擺手，目光依舊鎖定在趙曉燕身上，那眼神里的好奇遠大於責備，“老夫剛才正在講‘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想必格格也聽了一耳朵。永琪剛才說，此乃身份之別，是為尊者諱，為卑者免。格格久居民間，想來對此定有與書齋中截然不同的看法吧？”
這哪裡是提問，這分明就是公開處刑！
趙曉燕感覺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她說懂，那一個大字不識的“文盲”人設就崩了；她說不懂，那她剛才鬼鬼祟祟偷聽的行為又算怎麼回事？
她的大腦CPU飛速運轉，嘴上己經切換到了最擅長的“示弱”模式。
“老、老先生，您可真是抬舉我了。”她扶著彩霞的手，做出一副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眼眶說紅就紅，“您說的那些話，什麼大夫庶人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我……我就是聽見裡頭讀書聲好聽，跟唱戲似的，才好奇多聽了兩句。我……我這就走，不打擾您和阿哥們讀書了。”
說著，她轉身又要溜。
“慢著。”老者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格格既然聽了，老夫便斗膽問一句。若有一個做官的大夫，和一個種地的庶人，都因為飢餓偷了同一個饅頭。依格格看，該如何論處？”
永琪在一旁急得首搓手，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若是說同罪，便違背了“刑不上大夫”的祖制；若是說不同罪，又顯得不公。
趙曉燕徹底被逼到了牆角。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老頭，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沒完了是吧？老頭你這是非要逼我現場開槓啊！行，你不是要聽民間見解嗎？那老孃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普法精神！】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連裝都懶得裝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雖然身子還有些虛，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卻迸發出一股驚人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銳利光芒。
“老先生，您這個問題，問得就有問題。”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連永琪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當著太傅的面，說他提問有問題？這還珠格格的膽子，是鐵打的嗎？
“哦？”老者眼中的興味更濃了，“有何問題？”
“問題就在於，您把兩件完全不同性質的事，混為一談了！”趙曉燕清了清嗓子，既然要開噴，那就要邏輯清晰，氣勢磅礴。
“那個種地的庶人，他偷饅頭，是因為他餓！那是為了活命！這叫‘生存型犯罪’！他有錯，但情有可原。官府抓了他，罰他幾文錢，或者讓他給饅頭鋪老闆白乾一天活抵債，也就罷了。這叫懲戒，也叫給他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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