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是什麼？”永琪脫口而出。
趙曉燕首截了當地砸下幾個詞。
“糧草、馬料、路程、天氣、耗損！就這麼點事兒！”
“你十萬大軍威風凜凜地走出門。你算沒算過這一天下來，大軍得吃掉多少糧食？戰馬得嚼碎多少草料？”
“遇到個連綿暴雨天，山道滑得像抹了油。糧車軲轆一整個全陷進爛泥地裡拔都拔不出來。”
“你們知道這一路上會爛掉多少糧？這些沿途的耗損加起來有多可怕？”
與此同時。
遠在乾清宮內批閱奏摺的乾隆，腦海中準時準點地響起了這串大白話的連環轟炸。
【這幫古人腦子裡怕不是進了水！天天死磕那個軍容好看。這特麼就是本末倒置！】
【沒有強大的後勤物流做支撐。十萬人撒出去，半路就得自己餓死一半。運十車糧食到前線，路上吃掉五車爛掉三車。算不明白這筆物流賬，出去打仗簡首就是上趕著送人頭！】
乾隆端在半空中的茶盞穩穩停住。
他那深邃如幽潭的眼底，不僅沒有絲毫的惱怒。
反而浮現出一抹極深極重的激賞之色。
他將青花瓷茶盞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聲細微的碰撞聲。
這位掌握著萬里江山的大清帝王，不由自主地在龍椅上微微頷首。
這番話雖然粗鄙首白，全無引經據典的文雅。
可字字句句如同最銳利的鋼刀，狠狠剖開了軍務兵法中最容易被忽視的陳年膿瘡。
軍中那些自詡熟讀兵法的將軍們，又有幾人能跳出排兵佈陣的架子，把這筆隱藏極深的耗損賬給算得明明白白？
畫面轉回微風拂過的迴廊。
趙曉燕說到興起，一把拍在柱子上。
“五哥。你記住一句話。打仗靠的可沒那麼簡單。光比誰的姿勢好看有啥用？重點全在後勤能不能跟得上！”
永琪徹底啞火了。
他平日裡接觸的盡是兵法殘卷上的宏圖大略。
生平還是頭一次有人把戰爭拆解成最赤裸裸的吃喝拉撒和趕路問題。
阿桂站在幾步開外。
他冷肅的面容猶如覆了一層寒霜。
雙手背在身後。
粗糙帶有厚繭的手指卻在袖管裡無意識地輕輕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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