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盯著福康安。
“這些問題，你靠揮刀能解決？你力氣再大，能憑一己之力劈開這泥石流一般的困局？”
福康安張了張嘴。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棉花。竟然未能接上話。
趙曉燕毫不留情地繼續輸出。
“你們這些少爺兵。”她指著騎射場的方向，“只管盯著木頭扎的箭靶子。總覺得把手裡的兵器練好，就能天下無敵。”
“你們根本沒想過真正拖死大軍的究竟是什麼。沒飯吃，沒箭換，沒藥治傷。你們哪怕練就了蓋世武功也得變成敵人的活靶子！”
福康安臉上的傲慢一層一層剝落。
他的神情越發凝重。雙拳緊緊握住。
這番最接地氣的土話。毫無文雅兵法裡的辭藻。
可是偏偏句句踩在行軍打仗的死穴上。痛擊著武將們最容易忽視的命門。
他自幼熟讀兵書戰策。書中大多推崇謀略奇兵與將帥之勇。
極少有人敢把這吃喝拉撒的運輸賬，算得這般血淋淋。這般不堪入目。
福康安身邊的小廝立在三步開外。小心翼翼地嚥了一口唾沫。
福康安身邊小廝低聲道：“少爺肯這樣追問，說明他真聽進去了。”
永琪站在一旁。他看著火把下那個神采飛揚的女孩。完全看呆了。
他腦海中不斷迴盪著那些首白卻深刻的言辭。
永琪在旁聽得發怔：“她有時候一句土話，比兵書還像兵書。”
明月藉著理頭髮的動作掩飾內心的震撼。她偷偷瞥了一眼沉默的將門少爺。
明月心裡打鼓：“格格這是又說到人家心坎裡去了。”
趙曉燕順手接過彩霞遞來的溫茶。低頭喝了一小口潤嗓子。
“白天我叫五哥看後頭。道理同出一轍。”
趙曉燕放下茶盞。
“一個人衝得再快，也砍不死千軍萬馬。得讓側翼的人跟上你的節奏。你得留一口氣給旁邊打輔助的兄弟。”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方陣的樣子。
“後勤的道理全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得給送糧的人留足時間。他們步子慢。你就得壓住陣腳等他們。輔助跟不上，衝在前面的王者照樣得趴下。明白嗎？”
趙曉燕翻了個白眼。
“衝鋒陷陣固然光鮮。可把那些又苦又累的爛攤子收拾妥當。把補給線一寸一寸鋪結實。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大本事！”
福康安徹底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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