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燕拿筆在上面狠狠劃了兩道黑線。
“這題也得改！改成：河堤突然垮了，難民往城裡湧，城裡的米商趁機把米價翻了十倍。你手裡只有一千兩賑災銀，根本買不起米。你是先去開倉放糧，還是先派兵去把米商的庫房搶了？”
“放肆！”白鬍子師傅跳著腳大罵，“此乃強盜之舉！朝廷命官，怎能當街縱兵強搶民商！法紀何在！”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難民餓死？看著他們在城門口造反？”趙曉燕毫不退縮地盯回去，“這叫突發危機處理！我要看的是，這群書呆子在規矩和人命撞在一起的時候，腦子到底轉得夠不夠快！連權宜之計都想不出來，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一首站在紀昀身後的王傑，雙手背在身後。
他那張刻板的臉上，原本是緊緊皺著眉頭的。
可是聽到這裡，王傑的眉頭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地舒展了開來。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竟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震動與沉思。
王傑在心底默默盤算：“米價暴漲，難民湧入。這本就是地方州縣一遇天災必會面臨的死局。多少熟讀經史的狀元郎，真到了地方上遇到這等爛攤子，不是隻會哭天搶地，就是死守規矩任由百姓餓死。”
她出的題目雖然粗鄙不堪，甚至荒誕不經。
可剝開那些胡鬧的表象，裡頭藏著的，全是這世道最血淋淋的實務困局！
“格格，您這題出得雖然刁鑽。可是，朝廷選官，重在德行文章。若是不看經史，豈不是亂了祖宗的規矩？”紀昀搖著扇子，故意順著她的話繼續深挖。
“誰說不看經史了？你們可以考默寫啊，考那個什麼……司馬遷砸缸的精神嘛！”趙曉燕脫口而出。
尚書房內，靜了一秒。
“噗——咳咳咳！”永琪這回是真的沒憋住，連連咳嗽，“妹妹，砸缸的那位叫司馬光。”
趙曉燕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老底瞬間漏了個乾淨。
【延禧宮大保鏢】：“哈哈哈哈！燕姐！一秒破功！這文化沙漠的屬性終究是藏不住了！”
“不管是誰砸的！反正是那個意思！”
趙曉燕強行挽尊，梗著脖子繼續輸出。
“我的意思是，你們平時該考考，該背背。但是最起碼得加上我說的這些大白話面試題！文章寫得再花團錦簇，那隻能證明他會寫字！”
趙曉燕將手裡的紫毫筆一扔，兩隻手重重地拍在書案上。
“會寫，不等於會做！”
這句話，猶如一記悶雷，轟隆一聲砸在了尚書房這間充滿古墨香的學堂裡。
永琪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拍桌子的女孩。
他感覺自己十幾年來讀的書，背過的文章，在這一刻，都被這句話給狠狠地扯下了一層虛偽的遮羞布。
永琪喃喃道：“她總能把最難聽的話說成最明白的事。”
那位白鬍子師傅張了張嘴，指著桌上被改得亂七八糟的卷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半天，最終，一位尚書房師傅差點拍案：“荒唐！可這荒唐裡怎麼還像有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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