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沉香嫋嫋。王傑叩首領旨，帶著那句重若千鈞的吩咐退出暖閣。
北風撲面。他眉頭緊鎖，步履沉重地走下漢白玉丹陛。
紀昀搖著那把摺扇，從後面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王大人還在為皇上的旨意傷神？”紀昀壓低嗓音，摺扇輕輕敲在掌心。
王傑停下腳步，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最小的起步法子，談何容易。”王傑滿臉愁容，“即便免了束脩，那教書的蒙館先生去哪裡尋？那些老先生滿腹經綸，怎肯屈尊去教那些不考科舉的村野小兒？”
紀昀笑著將摺扇一收。
“大人走到了死衚衕。這破局之人，只怕還在衚衕外頭。”紀昀用扇骨指向前方那道紅牆的拐角，“去前面聽聽熱鬧，或許能解大人的困局。”
兩人沿著宮道前行。剛走到一處院落牆根，便聽見裡面傳出一陣清脆的拍桌子聲。
漱芳齋的偏廳內，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零星的火星不時蹦出，散發出一股乾燥的暖意。
趙曉燕穿著一身蜜合色的半舊棉襖。她左手按著一摞發皺的草紙出貨單，右手捏著一根燒黑的炭條，重重地敲擊著面前的紫檀木圓桌。
“小鄧子！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趙曉燕眼睛瞪得滾圓，氣呼呼地將單子甩到他臉上，“昨天去南三所送那幾套話本，這單子上的賬頭怎麼成了爛泥賬？還有你小卓子！出貨單上的買家名字，你怎麼全畫成了鬼畫符？”
小鄧子和小卓子苦著一張臉，雙雙垂下手臂，縮著脖子站在桌邊。
“格格，奴才們自小拿的是掃帚和抹布，真沒握過筆管呀。”小鄧子委屈地辯解，“那名冊上的字全是一堆黑螞蟻，它們認識奴才，奴才真不認識它們。”
“不認識就學！今天誰也別想跑！”趙曉燕一把將手中的炭條塞進小鄧子手裡。
“今天咱們不開聖賢課。我給你們搞個職場掃盲班。學不會的，晚飯全給我喝風去！”趙曉燕惡狠狠地下了命令。
半空中的幽藍色光幕準時亮起，彈幕歡快地刷滿了螢幕。
【還珠大掌櫃燕姐】：“老鐵們，看仔細了。誰懂當老闆的苦啊！手下夥計全是文盲，賬本全亂成一鍋粥！”
【紫禁城帶貨頭子】：“燕姐親自開堂授課，這畫風絕對能帶偏整個大清教育界！”
趙曉燕毫不理會彈幕的起鬨，她拿過一塊粗糙的薄木板，抓起另一根炭條，在上面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咱們不背《三字經》。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當不了飯吃。你們現在全看這個字！”趙曉燕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大大的字。
“這字念‘賒’！賒賬的賒！”她指著那個字大聲講解，“你們瞅瞅，左邊是一堆貝殼錢。右邊這三個人頭疊在一起，合起來就是一群人把咱的錢全借走了！你送貨記賬要是少寫了這一筆，咱的真金白銀就全長腿跑了！”
小鄧子睜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大清首席吃瓜人】：“燕姐這測字法真絕。倉頡造字要是按你這個路數，這活他一天就能幹完！”
小卓子在一旁看得入迷，忍不住指著旁邊的一張人名單發問。
“格格，那這個大客戶的名字怎麼記？上面寫的什麼木什麼子的。”小卓子小心翼翼地請教。
“那念‘李’！木子李！”趙曉燕恨鐵不成鋼地用炭條敲著紙面，“上面是木，下面是子。你要是給人家寫成‘季’，那是得罪大客戶！金主爸爸一生氣，咱們以後的財路就斷了！”
小卓子興奮地抓起炭條，在自己掌心裡比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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