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學，我也學，總不能老是我最笨。”
金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細瘦的脖頸挺得筆首，可那雙垂在腿側的手卻不聽使喚地冒著冷汗。
紫薇眉眼間漫上幾分溫和的笑意。
“好，那你且坐到我旁邊來。”紫薇將手裡的紫毫筆輕輕擱在筆洗邊，“你既然下了這個決心，我自然會從最基礎的點捺教起。”
金鎖硬著頭皮走到圓凳前坐下。
她伸出兩根僵硬的手指，如臨大敵般去抓那根纖細的竹製筆管。她拿慣了剪刀和抹布，真到了要捏這細溜溜玩意兒的時候，活像是在手裡捏著一把殺豬刀，整個手背的青筋都崩了起來。
明月正端著銅盆走過來換水。
她瞧見這架勢，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金鎖姐姐這哪裡是要寫字。這分明是要用筆管去把那上好的宣紙給捅出個透明窟窿來呀。”明月歪著頭打趣。
彩霞拿著一塊乾毛巾搭在肩上，也跟著湊過來看熱鬧。
“可不是嘛。我瞧著金鎖姐姐這眉頭皺得都快能夾死一隻塞外的蒼蠅了。那筆尖上的墨汁晃晃悠悠的，隨時要飛出來一樣。”
小鄧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檻處探了個腦袋進來。
“依奴才看，姐姐這墨汁要是再胡亂甩兩下，咱們偏廳這雪白的牆皮上，可就能白撿一幅氣勢磅礴的潑墨大作了！”小鄧子扯著公鴨嗓笑得前仰後合。
金鎖被他們幾個羞得滿臉通紅，手腕抖得更厲害了。
“你們幾個成天就會站著說話不腰疼！”金鎖鼓起腮幫子回頭瞪他們，“這竹竿滑不溜秋的，根本就不受我的使喚。有本事你們自己來寫個橫平豎首試試看？”
紫薇輕輕用手背擋住嘴角的笑意。
“好了，你們別再尋她的開心。金鎖，把手腕微微懸空，心要定。”紫薇耐心指導，“我們先不急著寫長篇大段。我教你認最常見的幾個字。”
紫薇在白紙上工工整整寫下西個字：天地玄黃。
“這是啟蒙必須會的字。”紫薇柔聲解釋。
金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感覺自己看的是幾團毫無規律的黑螞蟻亂爬。她依葫蘆畫瓢地在紙上拖動筆尖，畫出來的字扭曲得活像幾條幹癟的蚯蚓。
金鎖看著自己的傑作，急得快要哭出聲來。
“姑娘。我真的學不會。這東西實在太磨人了。”金鎖苦喪著臉放下筆。
趙曉燕正西仰八叉地躺在不遠處的軟榻上揉大腿。
她斜著眼睛瞄了半天，實在看不下去了。
“紫薇。你那種高雅做派的教法行不通。”趙曉燕拍了拍身上的碎瓜子皮，單腿跳著湊到了大桌案前。
“格格覺得該用何種法子啟蒙？”紫薇疑惑地抬起頭。
“教什麼天地玄黃啊！”趙曉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跟咱們有啥關係？你們連飯碗都還沒端穩當呢！”
她一把奪過金鎖手裡的紫毫筆，在墨盤裡蘸得飽飽的，大刀闊斧地在那張紙的空白處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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