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杪微微一頓，臉上似乎露出些意外，微微抬起頭向他看了一眼。那目光卻是淡淡的，竟似並不如她的語氣那樣帶著淺淡的溫意。
“官府不是斷了他失足溺斃？”
她稍稍停頓一下，又接著用平和的語調道：“既是官府斷了，想來自然不會有什麼冤屈。”眉梢輕輕一蹙，同時卻又將探究的目光轉向陳玘，“還是說，馮安的死的確另有別情？”
趙棐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眉心一蹙，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陳玘卻對她這回答滿意得很，又見趙棐碰了釘子，更是高興，笑著道：“沒有什麼別情，就是尋例問問，姑娘不必多想。對了，姑娘可知這馮安平日裡可有與人結怨？又或者事發前，是否有什麼人曾同他起過什麼衝突？”
林杪再一次輕輕停頓了一下。
“聽聞幾日前萬寶樓曾與他動過手。”
陳玘眉頭微皺，“萬寶樓？”
還沒來得及問萬寶樓是誰，那半月閣上立刻就有個憤怒的聲音憤叫嚷起來：“林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玘回頭一看，見是正是方才在那看戲的白淨的臉生公子哥。看他這反應，自然就是林杪口中的萬寶樓了。
他心裡笑這萬寶樓此地無銀，上邊的夏淇懶洋洋袖了玉珠，斜乜那萬寶樓一眼，笑道：“林姑娘難道說錯了？前幾日你不是狠打了他一頓？”邊閒閒換動了一下姿勢，一手曲放在朱欄上，下巴隨意地擱在上面，微瞇著一雙笑眼看著下方的林杪。
萬寶樓臉色一僵，聽夏淇替他認了，也就不敢再分辨。憋了半響，冷著臉道：“那也是他該打！”
“是該打！”唐逑忽然“撲”地一笑，笑得十分曖昧，“偷了人家帕子，打一頓都是輕的。”
陳玘一怔，半響才反應過來唐逑話裡的意思，抬頭一看，果見那萬寶樓的臉青得跟什麼似的，顯然這唐逑說得不差。
他所歷案件頗多，自然知道這種事也並非什麼異事，也並不立刻追問，卻將臉色一正，向唐逑肅問道：“昨天是你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你再把當時的情況細說一遍。”
唐逑自然不大情願，嘟囔道：“昨日不是已經同您說過一遍了......陳叔怎麼不問問這萬寶樓昨天干什麼去了？抓著我問做什麼......”
陳玘將臉一沈，冷聲道：“讓你再說一遍就再說一遍，哪這麼多廢話？”
陳玘個子不算高，臉也不算兇，加上蓄著兩撇八字鬍，更顯得他這人更加吊兒郎當沒個靠譜。平日裡他又見誰都帶著幾分好顏色，又不愛給自己找事，所以平時大家也不以為他怎麼樣。如今將臉一沈，卻也有些凶煞。
唐逑瞧著倒犯了幾分怵，只得又老老實實重述一遍：“馮安的屍體是我和陳州、羅雨一起發現的，當時老鄧......鄧監院好不容易放過我們，我們熬了一夜困得很，準備趁著還沒上課先去講堂裡再躺一會兒......我和老陳老羅走在最前面，經過這地兒時，書院裡那隻野貓忽然從池子這邊躥出來......我正罵著那畜生呢，他們在旁邊拉我，說那池子裡好像有東西......走近去一看，才發現那裡頭飄著個人......後來鄧監院把人撈起來，才知道是馮安。”
陳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們發現屍體的時候，這周圍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想清楚了再說，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只管說。”
“真沒有。那屍體浮在水中，要不是書院裡那隻野畜生突然躥出來，我們還不一定什麼時候能發現。”
這話跟他昨天的回答倒是一樣的。陳玘也就繼續問道：“前天晚上，也就是馮安出事的那晚，你們監院拿了你們幾個不守規矩的在祠堂抄書，這期間，一直到卯時，就沒有人離開過？”
“沒有。”
“有沒有可能，有人趁你們打瞌睡的時候，悄悄溜出去了？”
“不可能。我們倒敢打瞌睡！那姓鄧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神人，自己倒打了幾個瞌睡，我們剛想偷個懶，他就醒來了，兩隻眼睛跟瞪鬼似的瞪著你，還敢打瞌睡......”
“這麼說，當夜確實沒有人從祠堂裡出來了？”
“確實沒有。”唐逑有些不耐煩了，“您要是不信，隨便去問問其他人。”
陳玘當然知道他犯不著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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