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舊聞》(五) 齋門之外(1)

作者:草木東·12小時前

(五)齋門之外

“所以趙大公子的意思是,馮安出事當晚和外面的人有約,這個人不僅替他開了門,而且當然,很有可能就是殺害他的兇手。”

陳玘也沒有否定他的推斷,點頭道:“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但是,你說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

他別有深意地看趙棐一眼,悠然道:“其實根本就沒人給他開門,因為那門其實根本就沒關......當晚你們鄧監院雖然看上去確實落了鎖,但其實他耍了個花招,並沒有真的落鎖。”

他接著又道:“我也知道方才你們薛監院已經替他作證,但戌時三刻天已經大黑,趙大公子能說你們這位薛監院一定能保證蠹葉齋的門真的落了鎖?焉知鄧懷不是做個樣子?又或者,馮安其實早在落鎖前就已不在蠹葉齋?”

“你說的也並非全不可能。”

趙棐也不完全否認他提出的看法,淡淡道:“不過這幾點都很好查證。首先,馮安並不是一個人單住,在大門落鎖前,他當晚究竟在不在房間,問問同他同宿一間宿舍的舍友便知。”

“至於你說的鄧監院耍花招,即便你對薛監院的話有所懷疑,當晚鄧監院拿住的那幾個人裡應該也有能證明他是否真的將門落鎖之人。況且鄧監院的確一整晚都在祠堂,有數人為證,他要是與馮安之死有關,又要如何行兇?”

陳玘搖了搖頭,道:“本官也不是說他一定就是兇手......假如,留門的是一個人,殺死你們同窗馮安的又是另一個人呢?”

“不可能。”

趙棐幾乎是果斷地否決了他這一看法,冷冷道:“如你所說,殺害馮安的是第三個人,可陳大人別忘了馮安屍體被發現後,蠹葉齋的門還是鎖著的。假如鄧監院的確提前與馮安留了門,假如除了馮安與大人嘴裡的這個兇手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鄧監院所為——但據我所知,直到你帶人趕到書院,鄧監院一直就在案發現場等你。也就是說,鄧監院從當晚離開蠹葉齋起,一直到發現馮安屍體,根本沒有再接近過蠹葉齋。那蠹葉齋的門又是怎麼鎖上的?”

“當然,”他彷彿預料到陳玘將怎麼回答,又微微諷笑著補充道:“縣尉大人或許會說可能是這第三人殺完人後順手替自己的同夥落了鎖,從而為自己的同夥擺脫嫌疑——那這當然也勉強說得通。只不過,照大人這番推論,大人不僅先要查明鄧監院和馮安究竟有什麼仇,自然還要查明他又是如何與馮安交好,好到甚至能願意為馮安留門......畢竟從往日看來,我也實在看不出他兩人平日裡有什麼私交。”

徐達這時也不覺補充了一句道:“鄧監院同我們這些人的關係都差不多,倒的確沒有見他特別偏袒過誰。”

趙棐接著又道:“自然,大人或許又會說,他二人或許是私下的交情。”

他冷冷道:“我當然也不能完全否定大人的推斷。不過,大人又難免要查清鄧監院和兇手之間又有什麼關聯?又是從哪裡知道兇手對馮安有殺人之恨這麼隱秘的秘密?兩人又是怎麼聯合起來的?不然,就實在解釋不通大人這番推論。”

陳玘眼看著他舌燦蓮花,振振有詞地將自己的確打算說出來的一席應對之語一氣說了,不免被哽了一下,頓了半響,無奈一笑道:“不過都是假設,趙大公子又何必這麼較真?”

他無所謂地一笑,淡淡道:“趙大公子說馮安當晚同人有約,是有人替他開了門——這難道不也是假設?難道趙大公子有證據?”

趙棐一噎,一時不能反駁。

陳玘這才心滿意足地撫著八字鬍微微一笑,道:“當然,不論是何種假設,根據你們書院這兩齋落鎖的時間,這個兇手也一定要在外面......不然這兇手行兇之後又怎麼落鎖?總不至於是馮安自己出來的時候順手畫蛇添足地將門鎖上了。”

說著撫掌一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所以,前天晚上兩齋落鎖後,依舊能在這書院中自由行動的人裡,有個人必定是兇手。

趙棐還是沒有反駁。

——誠然,無論是哪種假設,陳玘這種推論都沒有錯。

然而......他眉心微微地一跳......也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忽略掉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符合陳玘推斷的人並不多。

排除鑿楹、蠹葉兩齋,再除去鄧懷和那八名學生,當夜有機會下手的,也就只有門房、廚房的廚娘、伙伕和兩個打雜,再有就是那些公子哥們的陪讀。再勉強加上個可能是幫兇的鄧懷。

陳玘自將所有嫌兇召回衙門問話不提。

趙棐對此卻並不抱什麼希望。

他總覺自己遺漏了什麼,而且是一些關鍵的線索......他直覺,從這些人口中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更不用說找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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