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生怔怔地聽著，心裡籠罩的那層迷霧彷彿總算被人撥開，眼睛也慢慢亮起來，沈吟著道：“所以這個兇手是可以接觸我們任何人而不被懷疑的人......兇手出去過，但店裡偏偏沒有腳印，那腳印自然是被兇手擦除了——所以，這兇手還可以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擦乾淨店裡的腳印......”
“兇手還知道偏院有張小門，說明他對這家店很熟悉。而他要告訴兄弟倆偏院有張小門......是因為他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給自己洗脫嫌疑......”
他目光猝然一亮，拍著腦袋微微一笑：“......哦，原來兇手是他。”
傅平生的目光掃向櫃檯，落在那臉色灰敗的小腦袋身上。
作為跑堂，他當然無論和誰接觸都不會惹人懷疑。況且昨天也只有他在晚飯後光明正大地接觸過那兩兄弟；而要告訴張家兄弟偏院有張小門，當然是因為不能讓他們從大堂出去，因為他自己就睡在大堂——大雨夜，有人半夜經過自己的地方開門離開，他卻什麼都不知道，這難免也有些說不通。也正因為他就睡在大堂，他自然就可以很方便地將客店裡的腳印處理乾淨——只要他不是太倒黴，深更半夜處理腳印的時候偏偏撞上別人。
“但是，”傅平生又接著問道：“她為什麼要幫小腦袋拖延命案發現的時間？”
他將目光轉向胡姬，“她分明是劉清帶來的人......難道她一早就認得小腦袋？”
“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她和小腦袋認識。”
林杪道：“況且如果她和小腦袋之前就認識，小腦袋在這家店裡的時間顯然不短，他認得胡姬，其他人不認得她的可能性就很小。假如胡姬和陳大發他們都認識，那麼劉清此行路過這裡，自然就很可能是受胡姬的影響，而胡姬引他來此，當然是有所圖的。但這樣一來，又何須小腦袋親自去劉清房裡偷東西？”
她語調平緩地道：“又假如胡姬只認識小腦袋，昨天晚上又碰巧撞見了小腦袋行兇，就算她肯替他拖延命案被發現的時間，但若交情不夠深，小腦袋又怎麼會放心？同樣，假如交情夠深，他又何必要自己去偷竊錢財？”
傅平生道：“或許胡姬雖然認得小腦袋，卻不願意幫他偷東西。”
“如果她不願意幫小腦袋偷東西卻知道了他的打算，昨天夜裡她就應該一直在房間。”
林杪看一眼胡姬，淡淡道：，“就算她因為什麼事不得不離開房間一段時間，後來偶然撞上了小腦袋行兇，小腦袋見她連替他偷東西都不願意，又怎麼會相信她會為自己保守殺人的秘密？”
“......有道理。”
梁朝沈吟著點了點頭，眼睛裡卻還是忍不住露出疑惑，“但既然胡姬和小腦袋素不相識，還有什麼能解釋她這樣為小腦袋遮掩的行為？”
“有。”林杪語氣平和，“而且恰恰也只有一種解釋。”
“什麼解釋？”
“自然是兇手讓她這麼做的。”
梁朝和傅平生自然又是一呆，他們當然還沒忘記林杪此前的推論：若是胡姬撞上兇手行兇，兇手留她一命的可能幾乎是沒有的。
林杪的語氣卻十分肯定，卻又跟著說出一句更令人難解的話：“兇手確實不想留她的性命，只是，兇手不得不這麼做。”
她當然料得到他們會疑惑，所以又接著道：“有個問題你們一直不曾提到——胡姬半夜不在房間，會在哪裡？”
她沒有等他們回答，就慢慢接著自己的話道：“房中本有方便之物，半夜三更起床出門，不可能是為了起夜。而這家店只有一座樓梯，樓梯連著大堂，大堂裡小腦袋因惦記著劉清包袱裡的銀子，自然會時刻保持著清醒，等待合適的時機下手。而兇手行兇的時候胡姬並不在房間......假如她下了樓，小腦袋就必定發覺——就算他不知道下樓的人是誰，他也必定不會選擇在那個時間下手，對麼？”
“當然。”
梁朝目光微微一閃，忽然明白過來：“......所以，她去了劉喜的房間。”
當然只可能是這樣。
小腦袋是在胡姬不在房間的時候下手的，那也就是說胡姬沒有下樓。既然她沒有下樓，而樓上一共也就只有五間房：排除掉他和傅平生住的房間，再排除掉劉清的那間，也就只剩下張家兄弟、那對夫妻，還有劉喜的房間。
她當然不會去那素不相識的兩兄弟和夫妻的房間，所以她當時只可能是在劉喜的房間裡。
梁朝眼睛又慢慢亮起來，笑著道：“所以林姑娘的意思是，小腦袋不得不放棄對胡姬下手，是因為當時她的身邊恰恰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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