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舊聞》(四) 應邀(2)

作者:草木東·12小時前

或許這裡本來也不是給過路的羈旅客住的地方。

大堂裡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樓上卻時不時傳來男男女女的說笑聲,亦或是略帶著些嬌嗔的吵嘴聲,但是往往不會持續很久——很快就被女人的嬌笑聲或者男人的調笑聲替代。

這裡住的竟好像都是些感情很好的夫妻,只不過卻好像是不怎麼能見得人的那種——偶爾有一兩扇門開啟,裡面的女子盈盈笑著將與她會面的男人送到門口,那男人面對女人時還笑得柔情蜜意,一轉身卻走得十分乾脆,更不向別人看一眼,走到門口,先將腦袋微微往前一探,兩隻眼睛老鼠般警惕地向四周滴溜溜轉上一圈,確定附近沒人——或者沒有認得的人,這才放心大搖大擺地走將出去。

冷不丁從外面進來一人,卻是招呼也不同老闆打一聲,要麼是直奔樓上,要麼直奔後院,總之就是直奔房間去了,就好像這裡就是他自己的家。無論男客還是女客都是這樣。

但是這裡卻並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只不過是專門給有錢人家的老爺用來養外室的。

因為劉伯商就在這裡包了一間房間用來和那位羅娘子會面,而且已經包了半年。

這個訊息當然是劉伯商自己告訴越渚的。

昨日被帶回衙門後,這位劉老爺方才得知自己的愛妾熱娜婭珠的死訊。短短一個上午,先是自己在外面養的相好被人殺了,接著又聽到家裡愛妾身亡的訊息,他的反應自然可想而知。——在衙門痛哭了好一陣,一直到越渚吃了飯回衙門,他方才漸漸從悲痛中回過神來。

乘他心神不寧,李覆輕而易舉就從這位劉老爺口中拿到了想要的口供:他的確與羅娘子有染——兩人相識於紅綃樓,後來羅娘子為自己贖了身,二人的來往卻一直未曾斷絕。

為免家中賢妻美妾知道,他就在金玉樓包下一間屋子用作兩人會面之所。

昨天他之所以那麼一大早著急出去,也的確就是為著去趕著見羅娘子。因為前天晚上,他本來已經約好要與羅娘子在金玉樓會面,誰知計劃卻被不知怎麼找過來的熱娜婭珠打亂了。

為避免熱娜婭珠這個愛吃醋的妾室發現他又在外面養了別人,他只得提早哄了熱娜婭珠回去,自然也就放了羅娘子的鴿子,所以這才急著一大早去給人家賠罪。

這點越渚昨天本來已金玉樓找老闆核實過。但林杪聽了他敘述的來龍去脈之後,卻想來金玉樓看一眼,所以今日他也就帶著她一起再次造訪這座金玉樓。

金玉樓的老闆看起來和他開的這家客棧一樣也普普通通的,就是身上穿的衣服也普通得很。不過他這個人顯然並不像他的樣子那樣看來普通老實,顯然也很懂得察言觀色,見到越渚這少年捕頭再次造訪,非但沒有露出一點覺麻煩的神色,反而還像對待自己的貴客那樣滿臉笑容的將他們迎了進來。

這好客的樣子也同樣表現在他對林杪的態度上。

越渚雖並未開口向他介紹林杪的身份,但聽到林杪又問起昨天她身邊這位越捕頭已經問過的問題,他不但一點也不嫌麻煩,甚至不用越渚開口,就耐著性子將昨天的回答重述了一遍:“是來過,大概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找來的,氣勢洶洶的,看著很是潑辣......”

“你見過她?”林杪問。

“沒見過。”

老闆說著一笑,“不過咱嵋州誰不知道劉老爺納了個胡人女子進門?那女人一臉異域長相,又一副來找麻煩的樣子,不是她還能是誰?”

說時,言語中又浮出幾分輕蔑的意思,笑著道:“說來也好笑,從來只見過人家正頭娘子捉姦的,倒沒見過小妾出來捉姦的......不過這劉老爺反應倒也快,眼瞧著這小妾是悄悄跟著自己來的,就說自己只是來這裡談生意的。小人一聽當然就明白了,只有去給他找了個‘生意人’過來......”

他無奈嘆了口氣,臉上卻半分沒有無奈的意思,好像還有點得意,又道:“不過那女人也並不很傻,顯然也並不是很相信劉老爺,兩人可著實吵了一陣......不過後來,也不知劉老爺用什麼手段把她給哄好了,兩人離開的時候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林杪忽然打斷了他,“你親眼所見他二人已經和好了?”

“當然,看得真真的。”

老闆憨態十足地一笑,忽然做出個曖昧玩味的手勢,“兩個人又摟又抱的,還能沒好?”

“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林杪又問。

“......什麼時候倒沒注意,不過當時天蠻黑了,怎麼也得到亥時了吧......對,差不多就是那時候。”

“劉伯商和羅娘子大概什麼時候見一次面?”林杪微微頓了一下,轉而又問。

“說不好。”老闆道:“三天也有,兩天也有......三五天也有。不過那位羅娘子一般都是大晚上才來......姑娘也知道,畢竟是外室,見不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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