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舊聞》(二) 尋盜(1)

作者:草木東·9小時前

(二)尋盜

眾人聽她說的神神叨叨古里古怪,雖都想這姑娘別不是個瘋子,心裡卻不免又驚又奇,非要弄個明白出來,連同那店中的老闆小二都不顧雨了,一鬨都跟著婦人出門,照著林杪的話往右拐,果然見沿路數十步遠處有株樹幹幾圍的粗壯老槐,走近一看,不由得一個個都瞪起眼睛來——

那老槐樹虯結的樹根下果然有尊通身全玉的五六寸長短的玉菩薩,五官雕刻得很是細緻精巧,就像那神叨叨的姑娘所言,面朝山頂“平水庵”的方向,好似在那遙念庵中的榴花......

眾人自是大吃一驚,一會讚歎林杪料事如神,一會又稱菩薩顯靈,一個個不覺都望空念起佛來。

林杪悄悄離了人群,越渚信步跟著,看了看林杪,忽忍不住笑起來。

林杪臉上亦帶了笑意,道:“你猜到了?”

“猜到了。”

越渚點點頭,漆黑的眸子含笑看著她道:“菩薩當然不會真的長腿的。剛剛所有的人都在屋子裡,要把這尊菩薩及時送到那裡去,自然只有剛才在屋外,又聽到了你的話的人才能做到。”

他當然不會信是什麼菩薩顯了靈,目光遙遙投向那茶館的簷廊外,先前那幾個在那廊下避雨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不見了。

“但是,你又是怎麼想到是他們動的手?”

“那位嬤嬤透露了一個資訊。”林杪淡淡笑著道:“根據她的說法,她在庵裡請了菩薩,就把它放到了匣子裡,然後就上了馬車;在車上的時候貼身放著,連下車也隨身帶著,可見旁人要下手,除了她下車到進入茶館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別的機會。”

“這尊菩薩分明放在匣子裡,那嬤嬤和丫鬟不說,誰會去冒著風險偷一件不明的東西?偷這東西的人能在這嬤嬤看得這樣緊的眼皮底下得手,下手利落是其一,自然也要早有預謀。然而,菩薩卻是今日才請的,知道她那匣子裝著玉菩薩的除了那嬤嬤也就只有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鬟——要麼是那兩個姑娘提前與人串通找人伏在這裡下手,要麼就是這嬤嬤在請菩薩的時候被人盯上了。”

她接著道:“但這嬤嬤這樣緊張這尊菩薩,若非這突然的一場大雨,想來是不會在這裡停腳的;那麼丫鬟與人串通自然就說不通了......這樣一來自然也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了。”

又微微笑著道:“盯上這尊菩薩的人必然要時刻留意著她們的動靜,就難免要一路尾隨著她們......排除了在這嬤嬤幾人之前進入茶館的人,在她們後面進入茶館的,也就只有一對夫妻,兩個淋成落湯雞似的男人,還有那四個孩子了。”

越渚道:“那你又是怎麼排除的那對夫妻和那兩個男人?”

林杪目光輕輕一轉,卻是微笑不語。忽走到那幾個小孩待過的簷下,俯身拾起了一個什麼東西。越渚定睛一看,原來恰是一朵石榴花。

她撚著花梗輕輕打轉,看著遠山上那一抹抹隱在霧中的紅色丹楓,唇邊掠出一抹淡淡的笑來,“榴花欲燃......可這已經入秋了啊。”

越渚一怔,失笑道:“‘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盡開’......原來你就是這樣偷偷給他們遞的信......”

他笑了笑,目光忽又一閃,遲疑著道:“......不對,就算這榴花能證明這些孩子曾去過庵中,又怎麼能證明那對夫妻和後進茶館的那兩個男人沒去過?”

林杪將手心的榴花輕輕吹落,一貫溫淡而冷靜的雙眸裡竟似閃出點促狹的笑意來,臉上卻微微正了色,溫聲道:“難道越頭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那嬤嬤進門時,那幾個小孩子曾圍著那嬤嬤向她伸手討錢麼?”

她終於沒能忍住,彎眉笑起來:“順手牽羊是容易,但那嬤嬤請的菩薩好好放在匣子裡,要偷它必須得開蓋落蓋,沒人掩飾又如何能成?”

越渚聽她頭頭是道的解釋了一通,鬧了半天,原來關鍵在於她早事先注意到了那幾個孩子曾接觸過那嬤嬤,不覺好笑。頓了頓,眼風忽往茶館東邊的拐角一掃,低低笑著道:“雖是孩子,偷盜之事卻也不可取。這次也算他們送還得及時,不然,也難免要請他們去衙門住一陣子。”

林杪目光隨他而動,分明看得有隻穿著粗布鞋的小腳正縮在那拐角處,微笑著點一點頭,低聲道:“或者是生活所迫也說不定。”

越渚溫聲道:“若是如此,城北有家慈幼院,院長是很慈心的,若前去投靠,不用偷也不用搶,也能有一番容身之地。”

他看著像是對林杪說話,眼風卻只管掃著那拐角,含笑道:“梁大哥他不也是如此?本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現在也成了衙門的捕快了。”

梁大哥自然指的就是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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