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兩種可能
幾人靜靜聽著,他們當然知道她指的那些奇怪的事情是什麼,越渚自然是更加清楚,因為當日他本是同她一起進入的沈家莊,甚至是他首先發現了沈家莊的古怪:他發現本該掌權沈家的“沈蘿真”不僅在沈家的地位不高,不僅被自己招進來的丈夫和恩人凌駕於自己之上,這丈夫同恩人更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
這本來當然是件古怪的事,但這本也是沈家的家務事,所以他們本來也並沒有放在心上,更何況,這時他們又在沈家發現一具被砍去頭顱的屍體。
也就是在這具屍體出現之後,所有的事情忽然就有了種奇怪的聯絡。
他們首先在詢問口供時得知“沈蘿真”竟很有可能就是徐嬤嬤請他們入府的原因——即她就是那個盜走自己院子裡東西的那個“賊”;而後又根據姜玉在外有情郎的風聞,找到了那情郎住的院子,發現了“沈蘿真”偷埋藏在樹下的那些財物。
隨後,他們根據這些線索推斷出“沈蘿真”或許一直在被“姜玉”威脅,所以他同傅平生才會去到“沈蘿真”當年的家鄉三川縣,才會知道她與“姜玉”調換身份的事。
但即便已經知道這件事,還是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比如,“沈蘿真”這麼多年本已一直受制於“姜玉”,“姜玉”又怎麼會聯合外人再一次勒索她?
“在我們找到姜夫人那間院子前,因沈夫人在沈家的退讓我本已有些懷疑沈夫人或許一直有什麼把柄握在姜夫人手上......但沈夫人偷藏財物的舉動,卻還是讓我感到奇怪。”
她自然也猜到他們覺得哪些地方說不通,慢慢道:“因為姜夫人若一直牽制著沈夫人,她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一次威脅沈夫人,但沈夫人的舉動卻顯然還是像受人勒索......這當然說不通。”
“但不管如何,事實如此。這樣一來,沈夫人被再次勒索也只有兩種可能。”
她看著“沈蘿真”,語調平和地解釋道:“一個人能被人勒索無非是有把柄在他人手上......沈夫人當然也不例外。而這樣一來,這把柄也無非也只有兩種可能:這把柄要麼與姜夫人牽制沈夫人的是同一個;要麼就是另外的把柄。”
“而若是後者,其實更好解釋......無論是那些消失的財物還是沈夫人的舉動古怪都是說得通的......因為就是這府裡的其他人威脅了她。這樣一來自然就與姜夫人毫無關聯。”
“但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她淡淡道:“這個人用來威脅沈夫人的秘密同姜夫人握住的是同一個——即,‘他’也知道了姜夫人這麼多年一直用來壓制沈夫人的把柄......”
“但這樣一來卻反而有些說不通:沈夫人受姜夫人和沈望舟牽制十多年......換句話說,他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十幾年......無論如何,他們三人之間應該也已有一種心照的默契——那就是這個足以讓沈夫人讓出沈家的秘密只會存在於他們三個人之間......而這樣一來,他們三人之間本來應該已經形成一種很穩定的關係;那麼,這秘密又怎麼會突然洩露出去的?......一段很穩定的關係中若要有新的變化,除非......”
“出現了與他們三人有關的第四人。”
越渚目光裡忽然閃過一絲豁然之色,接過她的話道:“所以當贓物的那條線索斷後,你想到了姜夫人在外面養有情郎的風言......”
林杪點點頭。
聽到這裡,梁朝和傅平生當然也已聽明白。
一段穩定的關係中若忽然有了變化,最可能的原因自然就是這段關係中出現了一個新的人......而姜玉若真有個情郎,這情郎自然很有可能就是破壞他們這種平衡關係的第四人。
這當然也就是她叫他們順著查一查姜玉的原因。
“沈蘿真”沉默聽著,沒有反駁,她現在本也已沒有反駁的必要。
林杪接著道:“當然,整件事我本也只是猜測,畢竟這一種可能本來也只是兩種推測中的其中一種......但順利的是,我們在那情郎那裡找到了沈夫人的那些首飾......如此一來,事情看來就似乎很明顯:情郎就是那個勒索沈夫人的人,而他用來勒索沈夫人的把柄自然就只能是姜夫人給的......但這同時當然又回到那個問題:姜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算是那情郎拿從姜夫人那裡聽來的把柄私自去威脅沈夫人也說不通。”
傅平生補充道:“他本已攀上姜夫人這棵大樹,何必又要冒著風險再去威脅沈夫人?”
想了想,又自搖頭道:“......當然,也難說,說不準這個人就是貪得無厭......”
林杪臉上露出淺笑,也沒有否認,點點頭,道:“這當然是一種可能,但這件事若要發生......卻要有一個前提。”
“姜夫人會把這樣一個能制衡沈夫人十幾年,甚至能讓沈夫人將沈家讓出去的秘密,告訴一個相識不久的人麼?......畢竟關於姜夫人這情郎的風傳也不過才出現幾天......他們相識的時間自然並不會太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