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像
“當心!”
箭頭是鈍的,擦著梅風的眼前三寸處射來,好在越渚反應及時,伸手一挽,接住了閃電般出的冷箭;梅風雖未被傷到,卻被嚇得腿腳一軟,反應過來,一反方才溫言細語的樣子,提腳便踹開了“罪魁禍首”的門。
“煙羅,你又發什麼瘋!”
她嚇極又氣極,也顧不得原本柔婉的形象,一雙明秀的眼睛立刻兇惡地豎起來,整個人都氣得渾身發抖。
坐在桌邊的女人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彷彿根本沒見著她這個人,只管擺弄著手上的東西——原來她手裡擺弄的卻是一把弩箭,此刻正不急不徐地給弩箭又上上一支削尖了箭頭的木箭。
她看上去和梅風的年紀相差也並不大,身上的白裙十分素淨,連一絲花草紋飾也無,若非材料是輕軟紗制,幾乎有幾分像喪衣......十根手指指甲卻塗染了豔紅奪目的丹寇,襯得那雙修長如玉的手不似人間有。只是——未免太過清瘦了些,林杪甚至能明顯地感受到她那雙手上凸出的骨節。
她的整個人也偏於清瘦,加上皮膚偏白,看上去好像總少了幾分活人氣,一頭並不十分烏亮的青絲散亂的披在單薄的削肩上。
方才林杪在下方的雜物院中往上望時,這屋子裡的綠窗並未開啟,現在卻是半支開著,外面的風灌進來,便把她一肩烏髮吹得凌亂不堪,加上她一身白衣白麵,看著便更像是剛從地府裡爬出來的陰魂......
她屋裡的擺設也十分凌亂,房間並未用屏風隔開,就這麼直通的一間,榻上的被褥散亂地被她掀在一旁;屋子裡唯一的這張桌子上堆放著好些張紙稿,被風吹得嘩啦響;其中有幾張已被吹得散落在地上,她卻也完全沒有打算撿起來的意思。
林杪俯身撿起吹到自己腳邊的幾張,發現其中一張稿紙上畫的正是她手中弩箭構造的輪廓。而地上除了吹落的宣紙,又有木屑以及隨手丟放的繩墨等物......顯然,這弩箭和木箭都是她自己做的。
林杪看了幾眼稿紙,發現這弩箭的構造雖然比不得專門的工匠畫的那樣精巧,但觀方才那箭射出來的威勢,卻也不容小覷了。便理了理,將手中的圖紙送回桌上,用硯臺壓住。
這名喚“煙羅”的女子這才稍稍抬眸掠過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頓了下來,忽然將剛裝上的木箭又取下,連同弓弩隨手丟在桌上,也不管還是不是有人在這裡,幾步走到床邊往榻上一躺,將眼睛一閉,就不管他們了。
梅風早在她再次上箭的時候嚇得下意識將脖子一縮,咬牙退了出來。林杪和越渚見她儼然一副送客的姿態,自然也就替她掩了房門退了出來。
“......這瘋子!”
梅風餘怒未消,到底忍不住恨恨罵了一句,不過還是將聲音壓得很低。隨即,或許是意識到身側還有他人,便深深吸了口氣,將心頭餘怒強壓了下去,指著第二間屋子道:“這便是我的房間了。”
她臉上又恢覆那種恬淡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只是眉心幾條皺痕卻仍同她那笑容作對似的停留在那裡,“煙羅和搖月不和,我便在她們中間當個和事佬......”
又冷哼一聲,小聲冷笑著道:“不過像她這樣瘋瘋癲癲的性子,是個人都和她處不來......”
抬步從自己的房間掠過去,眉心那幾條皺痕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微笑著道:“這裡就是搖月姐姐的房間了。”
她敲響了搖月的房間,裡面很快便傳來一聲清冷的回應:“進來。”
搖月同梅風、煙羅都是一般的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若說煙羅看上去是反覆無常的火焰,那她便是清清冷冷的秋風,好像天生就帶著一種淡淡的冷意。
她屋子裡的窗子還是開著,所以屋子裡也透著陣陣涼意,從窗子外吹進來的冷風也不時吹動著她那頭散在肩後的青發,但她並不像煙羅那樣披頭散髮,而是用一支素雅的青簪挽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只留了小綹頭髮散在腦後,烏髮也遠比煙羅的要更加光澤,透亮。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簡單的淺青色羅裙,與煙羅的那種純素不同,上面描著簡單的蘭花的樣式,顯得清新雅緻。十指甲也未染花汁,甚至指甲也未留,修剪得乾乾淨淨,同她這個人一樣,雖然看著冷淡,卻令人感到舒服。
這屋子和煙羅的屋子比起來更是一眼可望的整潔、簡淨,屋子用一架花鳥屏風隔斷成兩間。
她這時已沒有再坐在窗邊,而是淺淺歪在桌邊一張繡椅上捧著一卷書在看。旁邊的棗木桌上燃著一種清雅的香料,滿室暗香宜人。
剛才煙羅房間裡鬧出來的動靜雖然不小,但她顯然也並不很在意,林杪他們應聲進來後,她方放下手中的書冊,一雙冷淡的眼睛淡淡地投向他們,只稍微地顯露著對他們來意的一點好奇。
得知林杪和越渚二人的身份之後,她目中更是露出不解,娥眉微蹙道:“我與這位周大人從未會過面,只怕沒什麼能幫到二位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