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紅來了,說好話,說補貼,說新宅子,說電燈自來水,全沒用。
張志和來了,擺道理,說法令,說衙門的規矩,也全沒用。
最後,還是林逸來了。
林逸讓所有人退到遠處,自己一個人走到周家大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周老爺子,是本駙馬。”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我管你是駙馬還是皇爺,我的宅子,誰也別想動!”
林逸沒生氣,靠著門框站著,不緊不慢地說:“老爺子,我不是來跟您講道理的。我就想問您一件事,您希不希望您這宅子,再住一百年,住兩百年,住到您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
裡面又是一陣沉默。
林逸繼續說:“我讓工匠來修您這宅子,不是要拆它,是要救它。您瞧見沒有,現在外面那幾棟修好的老宅,比原來結實多了,精神多了。您這宅子,比那幾棟還老,更需要修。修完了,比現在漂亮十倍,住著也舒坦十倍。您就委屈半個月,去安置點住著,有電燈,有自來水,糧食補貼我也給您備好了。等宅子修好了,您再搬回來,跟以前一樣。”
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然後,吱呀一聲,大門慢慢從裡面開了一條縫。
周老爺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混濁的眼睛打量著林逸,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你……保證會修好?”
“本駙馬一言九鼎,豈會誆騙一個老人家?”林逸首視著周老爺子,語氣極其平靜,也極其篤定。
周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把門開了。
他走出來,揹著手,一步一步走到林逸面前,抬起頭,用那雙混濁卻極其銳利的老眼,首首地盯著林逸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點了點頭,說:“行,我信你。”
旁邊圍觀的陳永紅等人,悄悄地鬆了口氣。
周家老宅的修繕,林逸特意讓趙老匠親自主持,格外用心。那棟宅子的年頭太久,木構件腐朽的比趙老匠預料的還要多,光是更換樑柱就用了三天,門窗雕花更是精雕細琢,前後花了整整五天。
修好後,林逸陪著周老爺子一起進去看。
周老爺子在改造好的堂屋裡站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
最後,他伸出手,摸了摸重新換上的新樑柱,摸了摸新雕的花窗,摸了摸外牆那層刷得均勻的石灰水,喉嚨動了動,聲音有點啞:“比我爺爺那時候還好……”
林逸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修繕工作熱火朝天地推進著,到了第二十五天,五個片區裡己經有三個完成了主要的修繕工作,剩下兩個也進入了收尾階段,比原來預計的三十天提前了整整五天。
這個進度,趙老匠自己也沒想到。
他捋著鬍子,盯著那些修繕完成的街巷,老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剋制卻藏不住的驕傲,說了句:“這輩子,幹了這麼多活,這次最痛快。”
能讓一個做了一輩子工匠的老頭說出這句話,林逸覺得,這二十幾天的功夫,花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