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京城，金鑾殿。
御史大夫周顯文跪在金磚地面上，聲淚俱下地念完了三道奏疏的最後一個字，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彈劾的內容很簡單也很致命，安國駙馬林逸在屏南郡封地上驅使來歷不明的黃色鋼鐵異獸開山裂石，一日之內掘地數十丈，此等駭人聽聞之物絕非凡間之器，駙馬私造此物不報朝廷，其心可誅。
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龍椅上的皇帝南宮羿面無表情地翻著那三道奏疏，手指頭不緊不慢地一頁一頁捻過去，看得格外仔細。
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面的南宮明月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太清楚這個局面了。
三皇子的人動手了，比她預計的早了兩天，說明屏南郡那邊的情報傳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快。
“周卿，”南宮羿終於放下了奏疏，聲音不鹹不淡的，“你說駙馬在封地私造鋼鐵異獸，證據呢？”
周顯文磕了個頭，“回陛下，臣手中有屏南郡多名百姓的口述證詞，皆言親眼所見黃色鐵獸吞雲吐霧，一擊可掘土萬斤，另有商旅親繪的草圖為證。”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在地上展開，上面用粗筆勾畫了幾臺挖掘機的大致輪廓，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塗鴉，但那個大臂和剷鬥的形狀確實能看出來是重型機械。
殿上的大臣們紛紛探頭往那畫軸上瞧，有幾個膽小的看了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又一個官員站了出來，是大理寺少卿趙文才，三皇子陣營裡的另一枚棋子，“臣以為此事非同小可，駙馬身為外戚卻在封地豢養如此不明重器，若不嚴查恐為社稷之患，臣請旨派監察御史赴屏南郡實地核查。”
兩個人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負責扔炸彈，一個負責遞刀子，擺明了就是要把林逸往死裡踩。
朝堂上己經有不少中立派的官員開始交頭接耳了，這種事如果坐實了可不是小罪名，私造不明重器往輕了說是逾制，往重了說就是圖謀造反。
南宮羿的目光從那張草圖上移開，看向了站在佇列前方一首沒有說話的南宮明月，“長公主對此可有話說？”
南宮明月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她穿著一襲絳紫色的長公主朝服，金線繡的鳳紋在晨光下微微泛著光澤，面容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兒臣有話說。”她從佇列中走出來站到了大殿中央，不急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了一份奏疏，“兒臣本打算今日早朝再呈此折，既然周御史先開了這個話頭，那兒臣就索性一併說了吧。”
她的聲音清澈而從容，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父皇請看，這是兒臣三天前就己擬好的奏摺，”南宮明月雙手將奏疏舉過頭頂，太監快步走下來接過去呈給了皇帝，“奏摺的內容是關於屏南郡復原前朝水力農具一事。”
南宮羿接過奏疏開啟一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奏疏裡的內容寫得極為詳盡，說的是屏南郡在修建新城時意外挖掘出一批前朝遺留的農具圖紙殘篇，駙馬林逸根據殘篇記載嘗試復原了一種大型水力驅動的翻土農具，己有小成，經初步試用效果極佳，一具可抵數百人之力，特此奏請陛下恩准繼續研製以利屏南萬民春耕。
關鍵是奏疏的末尾還附了一套圖紙。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木製齒輪結構的巨大機械，用水車和畜力驅動，前端裝著鐵製的弧形剷鬥，整體造型跟挖掘機有那麼三西分相似，但核心動力標註的是水力和牛馬，跟那個什麼鋼鐵異獸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套圖紙是林逸連夜畫的，透過飛鴿送到了南宮明月手裡。
當然了，圖紙是假的，原理是瞎編的，但畫得極其精細逼真，上面還標註了各種齒輪的尺寸和傳動比，看起來完全像是一份正經的工程圖紙，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南宮羿看完圖紙之後表情明顯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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