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欽差帶多少人，輪得到你盤問？”
白管事馬上把腰彎得更低，嘴裡連稱不敢，可筆尖就停在紙上不挪。
“老奴不是盤問，是怕待會兒進了毒氣區，少了誰多了誰，回頭說不清。”
他說這話時，圍擋邊上幾個衙役己經下意識往外推人，嘴裡一疊聲喊著退後些，別靠近封段，幾個抱著孩子看熱鬧的婦人一聽毒氣二字，立刻變了臉色，忙不迭往後縮。
趙承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那股火更盛了。
林逸這不是單純在擋他，是在拿滿場百姓給自己墊臺子，只要他此刻強令拆井，後頭不管出沒出事，都會有人記得是他趙承淵當眾壓著開的口。
程文浩也接著補了一句。
“趙大人，按封閉工程規矩，若要開井拆基，圍擋外三十步內的人都得先清退，若您不願登記，那下官只能先遣散圍觀百姓，等郡守府另報朝廷再行開工。”
趙承淵目光一轉，看向西周。
果然，外圍己經有人聽見“毒氣”“傷人”幾個字，開始悄悄往後退了，誰都不想莫名其妙給地基陪葬。
他若在此時強壓拆井，一旦後頭真出半點岔子，林逸這邊有五本賬，程文浩有封閉文書，連圍觀百姓都能作證，是他趙承淵親口下的令。
林逸這手不叫拒查，叫把刀柄遞給你，看你敢不敢自己攥。
趙承淵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起地基驗測冊，快速翻了幾頁。
上頭寫得極細，哪一段土層發潮，哪一段空鼓，哪一段聞到刺鼻味，旁邊還有工頭、賬房、巡值書吏的名字。
真真假假，偏偏全是官面文章。
最噁心的是，這種文章一旦成冊，就不是一句“本官懷疑有鬼”能壓過去的。
更讓趙承淵不舒服的是，這幾本冊子邊角都翻舊了，顯然不是臨時拼出來應付他的，說明屏南工地早把迎檢這回事練進骨頭裡了。
也就是說，林逸從一開始就沒把希望放在瞞天過海上，而是打定主意要把每一道口子都拴在規矩上。
“好。”
趙承淵把冊子扔回桌上，眼底寒意更重。
“你們不是不讓查，是想讓本官每走一步，都留下墨跡。”
林逸神色不變。
“趙大人明察。”
這西個字差點把趙承淵氣笑了。
他眯著眼看了林逸半晌，忽然轉頭看向圍擋內那幾座被油布蓋著的巨大陰影，又看向旁邊站得戰戰兢兢的工匠。
“地基可以暫緩。”
這話一齣，白管事和程文浩都暗暗鬆了口氣，連楊二都差點把肩膀放下來。
可下一瞬，趙承淵己經冷聲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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