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本能地想縮回去。
傅長晏沒有松。他的手掌很燙，掌心有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固執得像抓住了什麼不能放手的東西。他避開了她腕上的紗布，將紅繩繞在她光潔的皮膚上，低著頭，認真繫著繩結。
他的指尖微微發涼，指腹卻不經意地蹭過她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耳畔——不知是因為方才策馬狂奔，還是因為別的什麼，顯得微微急促，一下一下拂在她手背上，溫熱的。
她想起中秋那晚，在桃花橋上，他也是這樣低著頭，替她解腕上的紅線。那時他的手指修長而安靜，繩結解開，紅線滑落，她腕上空空蕩蕩，什麼也沒留下。
此刻，他卻要把紅線編成的鐲繫上去。
李懷瑾的心口狠狠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在她腕間翻動。繩結系得緊，一圈一圈，像要把什麼東西鎖住。
他繫好了。沒有立刻鬆手，指尖還在紅繩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它不會散開，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然後，他緩緩放下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紅。月光下，那紅繩編的平安鎖安靜地臥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多出的穗子隨著她手指的微顫輕輕晃動。
他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水色柔光。
那不是淚——是咽回去的話，是收回去的手，是所有不能說出口的承諾，在這一刻全化成了這雙眼睛裡的光。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事要同她講。
但最後，他只說了兩個字。
“懷瑾。”
沒有“殿下”。沒有“寧王”。沒有“臣”。
只有這兩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輕得像嘆息，重得像誓言。
李懷瑾的鼻尖猛然一酸。
但她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在他幾乎將她吞沒的視線下，她腕上的鐲子，還有方才被他抓著的手，都變得格外的溫暖，暖得有些發燙。
風吹動著時光在他們之間的沉默中流逝。
傅長晏沒有等到她的回答，最後凝視著她後退一步，轉身，走下城頭。
腳步聲在臺階上漸行漸遠，一步，兩步，三步。他沒有回頭。
城門再次開啟，悶響在夜裡迴盪。
馬蹄聲起，再次由近及遠，像一條河流，從她身邊流過，向著遠方。
李懷瑾站在城頭，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盡頭，她低下頭，看著腕上那根紅繩編的平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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