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未著慣常的華麗錦袍，只著一件素白的中衣，烏髮未束，散落在肩後，襯得那張臉愈發飽滿立體，也愈發沉靜。
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常樂手中的托盤上，停了一瞬。
“嗯。”
沒有多餘的話，她走過來，在銅鏡前站定。
趙常樂將那件玄色錦袍展開，舉高，從她頭頂輕輕罩下。
錦袍垂落，貼著她的肩線一路往下，像一匹墨色的瀑布傾瀉而下，極沉的玄色，將她本就挺拔的脊背襯得愈發利落。
趙常樂轉到她身前，低著頭，將腰間的墨玉帶繞過她的腰，收緊，扣好。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那種“親眼見證大事”的激動。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真的寧王。
蘇大夫告訴她的時候，她愣了很久，然後哭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心疼——一個女子，頂著別人的身份，在這吃人的金陵城裡步步為營，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把殿下當“寧王”看的。
也許是她從晉州回來，手腕上多出的好幾道傷疤，她不知道那些背後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她救了整個晉州城的百姓；又也許是更早，她知道殿下在閩州，毫不猶豫跳進洪水，用身體替閩州百姓築救命的牆時。
她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但是，只要知道殿下是好人，這就夠了。
此刻，殿下穿上這身親王冠服，站在銅鏡前，不笑，不說話，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往日的戲謔與風流，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穩與篤定。
那是一種把千軍萬馬裝進胸膛，把驚濤駭浪踩在腳下的氣魄，這些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
趙常樂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端詳著鏡中的人。
玄色織金錦袍熨帖合身，腰束墨玉帶，勾勒出挺拔的輪廓。赤金冠將墨髮束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領口的七星紋在晨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像七顆釘在衣襟上的星辰。
她站在那裡，不怒自威，不笑自矜。
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褪去了所有浮色，只餘下線條本身的力道。
又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名劍，看不見鋒芒，卻讓人覺得整個屋子都變窄了。
趙常樂張了張嘴，想說“殿下真好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好看”兩個字太輕了，輕得配不上此刻的殿下。
她不是好看。她是……讓人仰望之後，又不敢首視的存在。
李懷瑾抬手整了整領口，目光從銅鏡上移開，轉身看向窗外。晨光落在她肩頭，將那道利落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
趙常樂終於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替她理了理袍角，又退後一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確認沒有不妥之處。
“殿下，好了。”
李懷瑾點了點頭，抬腳往外走。
趙常樂跟在後面，走到門檻邊時，忽然停下了。
“殿下。”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猶豫。
李懷瑾偏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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