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微微一怔。
她竟會替他們著想了？怕連累他們？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裡的審視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取代——這孩子年幼時，確實與他一起躲過一場幾乎要了他們父子倆性命的刺殺。
那時她不過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死死揪著他的衣角說“父皇，與其在此處等死，不如隨兒臣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他親手挖的捕獵陷阱。
“就看在你這句話的份上。”他緩緩開口，“朕除了方才的賞賜，還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殿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李懷瑾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景和帝微微坐首了身子，冕旒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割人，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懷瑾，你有什麼想要的麼？”
李懷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景和帝想讓她開口替傅家求情。他自己無法做的決定，想透過她找個臺階試試？還是想試探她的意圖？不論哪種，都不能接。
淮王的眉心也是一跳。他太清楚父皇的心思了——想借懷瑾的手，給傅家一個臺階，也給他自己一個臺階。傅家權勢是大得壓人，但北疆還得有人守，換做他是父皇，也想既奪了傅家的兵權，又讓他們死守北疆。
“父皇……”
“沒有。”李懷瑾截住了淮王的話，聲音不高，卻乾脆利落。
淮王一怔。
景和帝也微微眯起了眼。
李懷瑾首言：“兒臣其他不要，只想儘快回去見蘇……”她彷彿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見，見昭寧那丫頭！”
殿內安靜了一瞬。
景和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淮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見女兒才怪呢！
他們兩人都聽明白了，她是想說“見蘇硯之”。
這是把“傅長晏”換成“蘇硯之”了？想想也不無可能。這兩年都是蘇硯之常伴左右，她也是去哪裡都帶著蘇硯之。如今她是“改過自新”，把面首都遣散了，但對這個蘇硯之越發依賴。
景和帝更頭痛了。他怎麼會想著利用這個逆子的癖好，來重新定局？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再管”的疲憊：“罷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父皇。”
李懷瑾正要起身——
“報——”
傳話太監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急促而尖銳，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殿內凝滯的空氣。那太監幾乎是踉蹌著跨過門檻，手裡高舉著一封火漆封緘的急報，面上血色全無。
“陛下！遼東八百里加急——遼王李泰成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