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傅霖此時緩緩開口,“當初你態度決絕,誓要讓傅家離開朝堂,連退路都己備好,為何突然反悔?”
傅長晏沉吟片刻,目光正好落在祖父身邊那柄龍雀刀上,他再次垂下眼眸:“祖父的龍雀刀,”他聲音裡帶著說不清是無奈還是釋然的東西,“都快鎮不住了。”
他看向祖父,嘴角浮起一絲極淺淡的笑意:“孫兒若還執意一走了之,只怕不等朝廷發落,祖父早己披甲上殿,御前請纓。屆時,孫兒還能坐視不理?”
傅錦鴻被他說得一怔,蒼老的臉上竟閃過一絲心虛。他張了張嘴,想說“老夫那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傅家幾代人血灑邊關,屍骨都埋在北風裡。”他聲音低沉,像在唸一道刻在骨頭上的家訓,“當時完顏阿古的鐵蹄己踏破應天府,我傅家縱然身負冤屈,可這天下,到底是我傅家幾代人拿命守過的。”
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柄龍雀刀上,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長晏,你讓祖父眼睜睜看著,祖父做不到。”
傅長晏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
“孫兒便是知道如此,才別無選擇。”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入深潭,一圈一圈地盪開。
“除了再幫睿王,孫兒想不出第二條路。”
傅錦鴻看著他,看了許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歉疚。
“那孫家的事,”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也是你替睿王謀劃的?”
傅長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那時他也是這樣坐在書房裡,燈下鋪著遼東輿圖,連夜推演。打完遼東,他沒有停手,轉頭便去查孫家,只因孫氏父子構陷二伯,讓傅家險些覆滅,這筆賬,他不打算放過。
只是他沒有讓睿王出手,而是把證據透給了淮王。
那時淮王也是六星,睿王是五星。淮王必須在睿王再次晉升之前,要麼打壓睿王,要麼讓太子倒臺。只有這樣,他這個六星親王才能甩開睿王,首取儲君之位。
孫氏勢力龐大,淮王與他們纏鬥了許久,最終將太子拉下馬。
可這一世,他沒有獻這個計策。
他不想讓睿王再往上爬了。
“孫氏構陷我傅家,殘害無數同僚,”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落得今日下場,不過是罪有應得。”
他頓了頓,抬起眼。
“但眼下,睿王升得越快,對傅家反而不利。所以此事,並非孩兒所謀。”
傅錦鴻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終於重重嘆了口氣。
“睿王如今勢頭正盛,”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蒼涼的無奈,“只怕沒有我傅家,也是要突飛猛進。如今朝堂之上,多的是人願意替他鋪路。”
傅長晏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膝頭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劍,執過筆,算過天下。可此刻,它空空的,什麼也握不住。
他以為讓傅家退出的計劃就這樣擱淺了,可沉默了片刻後,傅霖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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