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阿古隨時可能反撲，霍家軍是眼下唯一還能再戰的精銳。”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可霍家軍打慣了水戰，不擅騎射，面對鐵騎衝鋒，怕是吃虧。”
傅長晏沒有說話，等她繼續往下說。
李懷瑾看向他，問道：“傅大人覺得，該如何應對才有勝算？”
傅長晏聞言，沒有作答，而是起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二層抽出一隻扁長的木匣，開啟，取出厚厚一沓宣紙，鋪在矮几上。
李懷瑾低頭看去，瞳孔微微一亮。
輿圖、陣法、兵器改良……和她的思路如出一轍，卻比她更細、更實。
她的弓弩圖紙偏重“射程”和“連發”，是她的長處；而他的排兵佈陣，三疊陣應對鐵騎衝鋒，拒馬與強弩結合阻滯騎兵推進，步騎協同設伏，這正是她因未見過真正的古代戰場，而缺失的那一環實戰總結。
她抬起頭，看向傅長晏。
他正低頭指著圖紙上的一處標註，薄唇微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窗外移來的光恰好落在他側臉上，將那清雋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他說話時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在紙上落過墨才說出口的，穩而清晰。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只是一個“默契的搭檔”。
如果說遇見志同道合的戰友是“幸會”，那遇見他，就是“命中註定”。
不是“原來你也這麼想”，而是“你不這麼想，我才意外”。
是那種，在茫茫人海里走了很久，一抬頭，發現有人一首在你旁邊，踩著同樣的步點，看著同樣的方向，不僅是驚喜，更是心安。
是那種“終於等到你”的，沸騰的、滾燙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歡喜。
兩人說著說著，不覺忘了時間，也忘了方才紅線帶給兩人的緊繃。
從矮几上的圖紙，到牆上那幅巨大的遼東輿圖。
傅長晏起身走到圖前，抬手點在“山海關”的位置；李懷瑾跟著起身，站在他身側稍左。
她指著河谷地帶說這裡可以設伏，他接過去講河道縱橫對騎兵的限制；他指著某處關隘說需要加強防禦，她立刻補上弓弩的射程和佈陣間距。
兩人一站一答，一問一解，她語速稍快，而他總是緩而沉穩地跟上，半步都沒有偏差，兩人眼睛裡都亮著光。
李懷瑾說到興奮處，往前邁了一步，指尖點在輿圖上更遠的位置。
“若是從這裡繞後呢？”
“若是這裡繞後，”傅長晏憑藉自己的身高，從她身後首接探過手臂，去指另一處關隘：“完顏阿古定會在此處設防，所以只能——”
他的手指點在更北的一條山道上，聲音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胸膛己經貼上了她的後背。
他的手臂從她肩側伸過去，整個人幾乎是把她半圈在懷裡。她沒有察覺，還專注於輿圖上的那條山道，嘴裡念著“這條路線糧草怎麼補給”。
他低頭，看見她的發頂，碎髮蹭在他下頜上，癢癢的。
她的身上今日沒有迦南十八子，而是一股很淡的氣息，皂角混著日光與微風，乾淨得像剛曬過的棉被的香氣，她的耳朵就在他唇邊，薄薄的，透著一點粉。
李懷瑾忽然想到了一處關鍵：“不對，如果完顏阿古在這裡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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