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曖昧與尷尬，方才那個吻還在她頸側發燙，他的手還扣在她腰上，她的手指還攥著他肩頭的衣料。
門外的腳步聲沒有離去，似乎在等。
李懷瑾抬臂，用了七分力，將他推出了一臂之距。
傅長晏沒有抵抗。他退開一步，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卻固執地鎖在她臉上，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李懷瑾沒有抬頭。她垂著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穩得不像剛被人抵在牆上咬過脖子。
“傅大人，再如此不瞻前顧後，只怕侍郎夫人還有家裡人該著急了。”
傅長晏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看著一臂之外的人，看著她垂下的眼睫，那泛紅的耳垂，和頸側那枚若隱若現的齒痕下帶出的紅印，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
“殿下以為，微臣是未曾考慮過這些，才放任自己失控至此？”
李懷瑾的眉頭皺了一下。
傅長晏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沉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撈上來的。他看著她，眼底有光，有暗，有一種燒了太久始終不肯熄滅的火。
“李懷瑾，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亦是剋制到快瘋了。想推開你想得發瘋，想抱你更是想得——快瘋了。”
門外，腳步聲又近了。
“長晏。”榮定芳的聲音傳來，比方才更近了一些，顯然己經走到了廊下。
傅長晏狠狠閉了一下眼。隨即，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李懷瑾身後的輿圖上。
“砰”的一聲悶響。
輿圖的絹帛震了震，背後的牆壁跟著顫了一下。
李懷瑾心頭一驚，偏頭看去。他的拳頭還抵在圖上，指節處己經洇出一層血跡，殷紅的血滲進絹帛的經緯之間，沿著山海關的標註慢慢洇開，像一朵開在邊關的紅梅。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感受到了他拳頭底下壓著的，是幾乎將他逼瘋的東西。
那些東西她不知道是什麼，但卻是傅長晏兩世的債，全族的命，還有眼前這個他不能靠近，卻欲罷不能的人。
“寧王殿下，晚膳己經備好了。”榮定芳的聲音恭敬而客套，可那客套底下，分明有一種“再不開門就要進來了”的篤定。
李懷瑾看向那扇門。
傅長晏也看了過去。
兩人沉默了一瞬。
門外是母親、是家族、是朝堂、是八百多口人的命。門內是兩張紅了的臉，一顆瘋長的心，和一個連擁抱都要用拳頭來替的剋制。
李懷瑾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門外的風。
“傅長晏，想清楚。本王若出事，或許尚有退路。但傅家一旦出事，那便是老槐樹下都種不下的當歸。你，承受得起嗎？”
傅長晏的脊背猛然一僵。
玄武門外，八百多個人頭落地。那些屍首他沒能收殮，因為他自己也死在了崑崙嶺上。他不知道他們被埋在了哪裡，甚至或許連一座衣冠冢都不曾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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