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面色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連日不眠的倦意毫不掩飾地掛在眉梢。他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低啞:“此事竟也驚動了殿下?都是微臣辦事不力。”
李懷瑾的視線在傅長晏臉上停了一瞬,他確實像是幾天沒閤眼的樣子。只是那低眉順目的姿態裡,有一絲她太過熟悉的,被壓得很深的東西。
“傅大人免禮。”
說完她轉過身,面向帳內那些站成半圓的將領們。
霍驚瀾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雙臂環胸,沒什麼表情,但那姿態明明白白寫著“看戲”。
幾個主將對她抱拳行禮:“寧王殿下。”
李懷瑾負手而立,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最後落在剛才質問傅長晏的那絡腮鬍將領身上:“你叫什麼?”
那將領脊背一挺:“末將乃昭華公主帳下左營副將,周大成。”
“周大成。”李懷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本王命你立刻帶一萬人去攻下鎮北關。”
周大成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張了張,愣是沒發出聲音。旁邊幾個將領也齊齊變了臉色。攻鎮北關?一萬人?那壕溝、拒馬、箭樓擺在那裡,一萬人過去連填溝都不夠。
李懷瑾面不改色:“怎麼?不去?”
周大成喉結滾了一下,硬著頭皮抱拳:“殿下……鎮北關外壕溝深廣,我軍連日偵察己確認敵軍防禦倍於往日,一萬人根本無法——”
“不必管壕溝。”李懷瑾打斷他,“本王只要鎮北關。”
“可是——”
“更沒有可是。”她仍負著手,語氣不急不慢,“周將軍是覺得,自己無法勝任?”
周大成的臉漲得通紅:“寧王殿下非主帥,末將不敢領此軍令!”
“別怕。”李懷瑾字字壓人,“只要能拿下鎮北關,出了任何事,本王替你兜著。”
帳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下頭不敢接她的目光,也有人面色鐵青,顯然被這不講理的命令激得不輕。更有人開始盤算——寧王這是瘋了?還是故意在刁難周大成?若是下一個輪到自己怎麼辦?
果然,一個瘦高個的將領忍不住站了出來,語氣壓著火:“寧王殿下的這些話,可曾與昭華公主商議過?”
李懷瑾偏頭看向他,語氣不冷不熱:“你們來質問傅大人之前,可曾與昭華公主商議過?”
那人被她一堵,面色一僵,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接上話。旁邊幾個將領也紛紛低下了頭,露出心虛之色。他們的確沒有稟報昭華,是私下結伴過來的。
李懷瑾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傅長晏。
傅長晏立即垂下長睫,低眉順目,姿態謙恭得像一株被風吹彎的竹。
他身旁的衛無咎嘴角不由自主抽了一下,他就說公子為何突然“柔弱”起來,原來他把勁兒都往寧王身上使。外人以為璇衡公子沒那花花腸子,其實是他專挑寧王一個人花?
李懷瑾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帳內眾人身上,語氣比方才更淡了幾分:“既然咱們都不用管昭華公主,那更好辦。周將軍帶的人回不來,城沒拿下——”
她目光隨意掃了一圈,指向旁邊另一個將領,“本王再給他一萬人,讓他接著去。一波一波試,總有能破關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