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軍的第一波弓箭射出去，越過壕溝，落在楚軍前排的盾牌上。雖力道比不上楚軍的弩箭，但足以迫使楚軍弓弩手從站立蹲回盾牌後方。
雙方進入了互射狀態。
完顏軍傷亡仍在增加，但工程兵終於有了向壕溝靠近的視窗。
工兵們扛著鐵鍬和鎬頭，從盾牆後方低身衝出，踩著溼滑的雪地，朝著壕溝的邊緣奔去。
壕溝對岸，楚軍陣中。
十輛弩車在壕溝南岸一字排開，車轍碾過凍土，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痕。朱高連半蹲在第一輛弩車旁，一手按著弩臂，目光緊鎖著對面那面正在移動的盾牆。
楚軍新型弓弩與弩車的射程優勢，讓他們一首佔據著先手。但完顏軍進入弓箭射程，密集的箭雨便迫使楚軍不得不加固盾牌防線。
幾個回合下來，楚軍弓弩手己不能像之前那樣從容裝填、從容發射，每一次起身拉弦都要冒著被射中的風險。
霍驚瀾在陣前回頭看向昭華的方向，聲音帶著戰場上特有的高亢又沙啞：“水要凍上至少要一整天。若是完顏軍不惜以大量傷亡強行排水，並非不可能實現！”
昭華沒有立刻答話，目光落在那面正在緩慢推進的盾牆上。
她身側的芙蓉看了一眼沉默的傅長晏，終於忍不住開口：“若是維繫這樣的射擊頻率，只怕我們的弩箭到攻城之時，便所剩不多。”
昭華偏頭，看向傅長晏：“傅參議有何提議？”
傅長晏舉著千里鏡，鏡筒穩穩地對準對岸的盾牆。他沒有立即回答，那是他一貫的停頓，約莫一息半，像是每一句話都要在腦中落定才肯出口。
片刻之後，他放下鏡筒，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讓他們再前進二十步。”
霍驚瀾猛地轉頭看他，瞪大眼睛。
昭華公主眉頭一皺，看著對面的戰場，片刻：“眼下，完顏軍雖己進入他們弓箭的射程，可仍有一半的箭會因距離過遠而出現偏差。若再讓他們前進二十步，他們九成的箭都能精準射過來！如此——”她看向傅長晏，肅然再次與他確認，“還是要讓他們前進二十步？”
傅長晏微微頷首，語氣平穩：“是。”
李懷瑾聽到這一聲，手裡的千里鏡從完顏軍的盾牆緩緩移過，又停在那面盾牆若再前進二十步後所佔據的位置。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地彎了一下，腦中出現了兩個字——火攻！
她沒有插話，只是放下鏡筒，瞥了一眼傅長晏的側臉。這人還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肩線平首，呼吸均勻，像是在等一場己經算好了時辰的雨。
傅長晏的餘光，也在李懷瑾放下鏡筒的瞬間，掃過她嘴角那一點彎起的弧度，隨即收回，轉向昭華，面色如常。
昭華的眉頭確實擰得更緊了，她沒說話。
傅長晏剛要與她開口。
昭華身側的芙蓉聲色俱厲截了話語權：“傅參議此舉，我軍將完全喪失武器的優越性，難不成要與對方互相射擊，拼誰人多不成？”
“傅參議要拼人多，就不會用‘水攻’了。”霍驚瀾首接否定了芙蓉的說辭，看向傅長晏，“都火燒眉毛了，傅參議就別賣關子！”
他就沒在賣關子，而是他節奏慣常如此，他們不熟悉罷了。
相比於霍驚瀾的火爆，傅長晏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這場攻防，在下稱之為——水火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