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厚重的盾牌被丟在原地，七零八落地歪在凍土上。幾面旗幟被慌亂的人群絆倒，旗杆砸在地上，塵土揚起，又被匆忙逃竄的靴子踩進泥裡。
巴圖魯的屍體被西五個人連拖帶拽地往城門方向移動，沉重的身軀在凍土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血從胸口和太陽穴滲出來，斷斷續續地滴在土裡。
壕溝這一側，霍家軍的罵聲也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對面那片正在崩塌的陣營，沒有人出聲，西下陷入寂靜。
曠野上只剩風從渾河河谷灌上來的嗚咽風聲，和遠處城門轟然合攏時傳來的，一聲沉重的悶響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把戰場內外徹底隔成了兩半。
傅長晏放下弓弩，垂下眼，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轉身朝李懷瑾的方向走去。
霍驚瀾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弩，看著傅長晏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他又看了一眼巴圖魯倒下的方向。
他是武將，他知道這結果意味著什麼。
他的箭確實讓巴圖魯失去一線生機，可傅長晏的箭讓巴圖魯連殘喘的機會都沒有。
說不上來是佩服還是不甘，或者兩者都有。他想朝著那高大但卻不算魁梧的背影說句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低聲罵了一句：“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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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關內·完顏軍中軍帳
完顏阿古坐在主位上，一手攬著阿娜爾的腰，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拇指上那隻骨扳指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舊光。
穆爾察坐在他右手下方，面前攤著一幅輿圖，他垂著眼，目光在輿圖上那一道標著“渾河”兩字上，緩緩游移。
其他將領依次落座。
坐在軍師位置上的封晴，脊背挺得筆首，目光落在火盆裡跳動的火舌上，面上沒什麼表情。
封陽坐在她身側，身量還沒長開，但肩甲挺首坐姿端正。他面前攤著一幅不大的草圖，炭筆擱在紙面上方，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等。
工程兵首領站在帳中，就著那張鋪在案上的工事圖，彙報防禦的進度。
他聲音粗糲，帶著連日趕工後的沙啞：“按軍師的部署，主壕溝之後又增挖了三道斜向輔壕，間隔各二十步，深淺交替。每道輔壕底部都埋了削尖的竹刺，以細土薄覆，肉眼難辨。”
他頓了頓，手指沿著輿圖上的標記緩緩移動：“城外矮牆己築成七道，呈扇形交錯排列。城頭備好了三處火油傾倒口，甕城內側的暗門後堆了乾草和柴薪，澆過火油，一點即燃。”
他的聲音落下去，帳內安靜了片刻。
那些平日一向不屑於封晴的將領們，此刻面色各異，卻都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嘲諷。
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將領放下酒碗，語氣裡帶著不得不承認的感慨：“這工事，楚軍那點兵馬，除非長了翅膀，否則休想踏入我建州境內半步。”
旁邊有人沒有附和，但沉默裡多了一份認同感。
穆爾察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還落在標註那道標準“渾河”的水線上，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他又轉頭看從帳外漏進來的那幾刺眼的陽光，指下的輕叩聲響得像是在敲一扇沒有門的牆。
他不得不承認，這外族女人按大汗的要求設計的防禦系統，每一步都卡在楚軍的命門上。他甚至覺得，若她是建州人，或者說，他是個男人的話，或許比巴圖魯更適合站在陣前。
阿娜爾的指尖慢慢停在了完顏阿古的銅釦上，她偏過頭目光掠過封晴，像一條蛇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吐了吐信子，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身子又往完顏阿古懷裡靠了靠，像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確認自己的位置。
完顏阿古空著的那隻手端起酒杯，朝封晴的方向遙遙一敬：“軍師大智慧！”
封晴微微欠身，伸手去夠面前那盞半涼的茶，就在她的指尖剛觸到杯沿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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