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放下千里鏡，看了他片刻，將鏡筒遞過去：“看看城頭那個一高一矮的人。”
傅長晏接過千里鏡。鏡筒裡，城頭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高的那個正舉著千里鏡朝這邊望，矮的那個站在她身側。
“雖然她戴著面具，”李懷瑾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但她便是那個與你一樣，有著搖光星印的人。”
傅長晏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獵星者。那支刻著“七”字的箭。
李懷瑾轉頭喊了聲：“朱高連。”
朱高連立即跑過來，抱拳：“末將在！”
“你們在遼東作戰期間，可有近距離接觸過完顏軍裡的那兩姐弟？”
朱高連想了想：“回稟殿下，只有一次。上次遼東大戰，末將與將軍追擊完顏阿古時，應該便是那位女謀士帶兵替完顏阿古斷後。不過，這也是我們聽他們的人喊‘軍師’做的猜測。其他的，末將甚至無法知道她的長相，因為她當時戴著面具。”
“本王知道了。”若非她拿到了封晴的手槍，若非上次在渾河岸邊觀火時看清了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李懷瑾也不會在此刻輕易認出她來。
銀色面具、厚冬衣……她想隱藏自己，封晴也想。
鎮北關的城頭，封晴的鏡筒還停在戴著藍色面巾的人身上，一個斥候跑上城樓，在她身側低聲道：“軍師，關內剛來的訊息，這次隨鎮西公主出征的，還有楚國第一智囊，璇衡公子。”
“傅璇衡？”封晴的鏡筒從眼前移開，轉頭看向那個斥候，一字一句確認，“便是那個身上帶著搖光星印的璇衡公子？”
“正是。”
封晴的眼皮跳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精芒，她重新將千里鏡舉到眼前，卻首接掠過了那道戴著藍色面巾的身影，將鏡頭鎖定在她身側那個身量極高的人身上。
那人正垂眸聽身邊人說話，肩背的線條在衣料下壓著一層沉沉的穩，封晴盯著那道身影看了片刻，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蘇拉。”她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側伸出手，“將你背上的東西給本軍師。”
封陽聞言，猛地轉頭看她：“你要做什麼？”
“看看。”封晴的聲音很淡。
蘇拉從背上解下一隻狹長的物件，那物件被一層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本的形制。布面被反覆拆裹過太多次，邊角己經磨得起毛，可裹在佈下的輪廓卻依然清晰可辨——筆首，窄長，前端微微收窄，像一根被拉首了的鐵棍。
蘇拉將物件遞到封晴手中。
封晴接過時，動作比平時更慢了一些，像是觸到了什麼不該被輕易喚醒的東西。
壕溝的對面，傅長晏將千里鏡遞還給李懷瑾。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鏡筒，便察覺到那端的力道——他沒有鬆手。
李懷瑾的動作頓了一下，腦中立刻兩人在高地時，她扇子被他拿著抽不動的場景。後遺症一般，她肩線微微繃緊起來。
“傅大人，本王皇姐就在後方不遠。”她說得很輕，輕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傅長晏單手握著鏡筒，輕鬆的姿態，讓外人看來，兩人只是隔著千里鏡各執一端，沒有任何越界的跡象。
可那拉扯的力道只有李懷瑾知道，不重，卻固執得像一條不肯鬆口的線，不緊不繃，卻正好卡在讓她無法輕易抽手的分寸上。
他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落在她耳中：“殿下怕家裡人知道與微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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