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轉頭對傅長晏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你看，我說到做到”的意味。
“人給你帶來了，你安排吧。”
榮定芳的手一下子揪住了傅霖的衣角。那個動作，用力得指節發白。
傅長晏眼瞼一顫。
他見過這個動作。
上一世，長澤死後，母親也是這麼揪著父親——在他面前，她總是忍著，一滴淚都不掉。可他知道，她每個夜裡都在佛堂裡跪著，擺上長澤的舊衣，一遍一遍唸經。
念她自己。
怪自己教子無方。
怪自己沒看住孩子。
怪自己讓長澤“罪有應得”地死了。
後來十二年，他平步青雲，成了攝政王，光耀門楣。可母親再也沒有真正笑過。
他偶爾去佛堂看她，看她對著那件舊衣出神。他那時候忙，忙著送李懷瑜登基，忙著把持朝政，忙著——讓自己忘了長澤是怎麼死的。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忘了”。
那是他不敢想。
因為他花了十二年鋪的那條路，盡頭是玄武門外八百餘口傅家人的血。
傅長晏嘴角扯了一下，閉上眼。
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對自己的嘲諷和厭惡。
“長晏？”榮定芳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睜開眼，看到眾人都看著自己。母親眼裡有疑惑，也有擔憂。
他斂了神色，側身對蘇硯之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蘇大夫，請移步西廂房。”
眾人簇擁著蘇硯之往西廂房去了。長澤的命懸在這位神醫手裡，誰也顧不上多想別的。
只有李懷瑾沒動。
她站在忠烈堂內，看著傅長晏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然後用摺扇抵了抵耳後的星印。
剛才那一瞬間，又疼了一下。
是因為他臉上那抹笑嗎？
那種笑，她見過。在鏡子裡。
她忽然想起芭蕉亭那一幕——她的手按在他胸口，看到萬箭穿心。畫面模糊，但那些箭是真的，那種痛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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