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他們是否可信，”他緩緩道，“‘非病是毒’一事，怕是真的。”
傅霖眉頭緊鎖：“朝中皆言，寧王雖失憶，荒唐尤勝往昔。將蘇硯之從法場搶回，便囚於養心齋，日夜……召幸。蘇硯之是自願還是受制，無從判定。寧王若不可信，他便是餌。”
“對了。”傅長川忽然開口，“我在福來樓聽到些風聲。那日寧王去法場，後頭還跟著囚車，裡頭是趙阿滿一家七口。莫非，他是用趙家人，逼蘇大夫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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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世代將門。
傅錦鴻曾執掌“龍雀刀”，統帥過令北狄聞風喪膽的“玄甲七星騎”。十三年前狼牙谷大捷後，為消帝王猜忌，他主動交還兵符，解甲歸田。
景和帝事後雖又將北邊兵權交由次子傅霄接過，但天威難測。傅家逐漸退出朝堂。
傅霖棄武從文。
傅長川連科舉都未赴，轉身做了商人。皇上賜下“皇商總管”的虛銜，許他經營官鹽、採買宮用，這看似恩寵，實為將傅家牢牢按在金陵這潭渾水裡。
而福來樓，正是傅長川的產業之一。
金陵的風雨，總是先落在市井的舌尖，再滾進官家的耳朵。
“趙阿滿？”傅霖看向長子，“是何人？”
傅長川瞥了傅長晏一眼，見他頷首，才道：“原是寧王的貼身護衛。幾年前他老家疫病橫行，全家性命是蘇大夫救下的。寧王被燒……傷那晚，正是趙阿滿當值。他為證蘇大夫清白，咬死是寧王自己失手。結果全家下獄，至今未釋。”
傅錦鴻“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軍人才懂的欣賞：“是條知恩圖報的漢子。”
傅長晏接道：“我亦查過。趙家七口現被寧王安置於東市別院，外有看守，形同軟禁。”
傅霖眸光一凜：“所以蘇硯之想要的‘診金’，是借我傅家之力，救出趙家人，擺脫寧王掌控？”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傅長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若真如蘇大夫所示……那便意味著，下毒之人不僅要長澤頂罪，更要他儘快‘病’死獄中，死無對證。”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能佈下如此精密的局，其身份恐怕非同小可。蘇硯之大概也猜到其中利害。當場揭穿，不僅打草驚蛇，他自己恐也有性命之憂。”
書房內，空氣驟然凝固。
燭芯噼啪爆響，拉長了幾人凝重的身影。
真兇在暗。傅家在明。
那毒是何時下的？如何下到長澤身上的？是牢中，還是更早？太醫的診斷，是失誤，還是……同謀？
傅霖後頸泛起寒意。
“若那日蘇硯之真被斬了……”他吐出一口濁氣，“長澤便是‘病’死獄中。這殺人的罪名，便再也洗不脫了。”
傅長晏手中的茶盞，忽然一沉。
盞底與木案相接，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
他眼簾低垂。所有翻湧的波瀾都被壓在眸底最深處，唯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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