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趙阿滿忽又急喚，聲音裡滿是侷促。他搓了搓粗糲的手掌，黝黑的臉漲得通紅，“聽、聽說……是因為我們一家，您才受制於此。我們……真是對不住您。”
蘇硯之微微怔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清冷的側臉上，鍍了一層薄霜。他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字字清晰：“若非你們一家堅持真相，蘇某早己是刑場上一縷亡魂。”
生生死死，他本不縈懷。但終究，欠下一句。
“多謝。”
趙阿滿慌得連連擺手，愧色更深：“不、不是……我們只是說了實話！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該是我們謝您……”他語無倫次，見蘇硯之面上依舊無波無瀾，更是窘迫得手足無措。
蘇硯之幾不可見地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正廳。
然後他發現，寧王的手筆，遠不止於此。
不僅趙阿滿復了職，連他那個才十五六歲、眼神清亮的小妹趙常樂，也被安排進來，成了他屋裡的貼身丫鬟。
此刻，趙常樂正垂首立於膳桌旁，接過侍女手中最後一道熱氣騰騰的羹湯，穩穩置於桌上，隨即悄無聲息地退至一側陰影裡，姿態恭謹，卻掩不住那份不屬於深宅的靈動機敏。
李懷瑾斜倚在主位，指尖閒閒點著桌面，見蘇硯之立在桌邊，眉梢一挑：“知白，站著能飽？坐。”
蘇硯之依言落座。
趙常樂飛快地抬眸，偷覷了他一眼。
李懷瑾眼風掃過，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常樂妹妹，可要過來與你家恩公共進晚膳？”
趙常樂反應極快，立刻躬身，聲音清脆：“奴婢不敢，奴婢告退。”說罷，便輕巧地退出了門外，還不忘將門扉虛掩。
“這丫頭，”李懷瑾執起玉筷，似隨口點評，“手腳麻利，眼裡有活，更難得是顆七竅玲瓏心。本王……甚是滿意。”
蘇硯之目光落在滿桌珍饈上，並不動筷。
“王爺府中人才濟濟，何必用一個不懂深宅規矩的小丫頭。”
李懷瑾輕笑：“規矩不過是死物。在本王這兒，只要你乖乖的，她就不必懂那些。”
蘇硯之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沉默的陰翳。
“你乖了嗎？”李懷瑾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追來。
蘇硯之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抬眼，看向燭光映照下那張妖冶與凌厲並存的容顏。
寧王不識字，更不識青崖風骨。她應當……看不穿藥方裡的玄機。
“王爺吩咐之事，在下可有哪件未曾辦妥？”他反問，聲音清冷如故。
“你說呢？”李懷瑾將問題輕飄飄拋回。
“在下愚鈍，請王爺明示。”
“愚鈍？”李懷瑾短促地笑了一聲。
她確實不能參透藥方裡的秘密。但她看得清局勢——蘇硯之眼下最大的軟肋，是趙家七口。只要牢牢扣住這張牌，無論他與傅長晏暗中達成何種交易，最終仍逃不出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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