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於我而言，不過昨日。”睿王微微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很想看看你與我同治的天下將是怎樣的天下。可今日看你為了家事與我們的計劃累得倒下，我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了傅長晏片刻，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許久，頭也不回地說：
“想到若與我前行，傅家會被更多人盯上，我會成為你的負擔——若這天下非要璇衡你的傷痛來換……我要這天下何用？”
原來有些話，要撞了南牆才有迴響。
只可惜，他的這個“迴響”，是經歷了一世才聽到。
傅長晏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前人那再熟悉不過的背影：“殿下如何有此感慨？”
睿王又是靜立許久，才慢慢轉過身。
兩人一位背窗而立，一人靠在床頭，西目相對。
睿王面色凝重開口：“你與我說實話——蘇硯之是否早己告之於你，長澤所患非鬼疰而是中毒？所以你才遲遲不肯讓長澤服用雪上一枝蒿？”
傅長晏被子下的手指動了一下。
習慣性地頓了片刻，才接話：“之所以遲遲不肯用藥，是因與蘇硯之做過約定，讓他準備後手，以備萬一還有人能救長澤。”
這與當時他在苗疆醫女面前說的“是他讓蘇硯之留後手”的說法一致。睿王當時也以為是因為這個才一首推遲用藥。但細想，又有新的懷疑。
睿王：“你怎如此篤定蘇硯之會出事？”
傅長晏：“不是篤定，是以防萬一。”
“可蘇硯之偏就出事了。”睿王這句幾乎與傅長晏的話連在一起說出來。
傅長晏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默然片刻，問道：“殿下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睿王也看著他默然片刻，再舉步走回他床邊的椅子坐下：“我對你向來推心置腹，這次也不打算拐彎抹角。我想問你，蘇硯之是否是被你劫走以淆亂視聽，以便讓那位苗疆醫女順利登場？”
傅長晏聞言靜了片刻，突然笑了一下：“殿下這麼好的主意，該早點告訴我才是。”
睿王正色再問：“所以你的回答是——不是你劫走的蘇硯之？”
傅長晏大概知道他為何非要這麼問，但依舊給他一個話引：“若是那樣，我首接將蘇硯之帶到府上，第一時間給長澤治病，不是更合理？”
果然，睿王就將他這話接過去：“所以你沒那麼做，讓我覺得不太合理。是否是為了讓我毫無防備，才讓苗疆醫女來得如此出其不意？”
傅長晏似是無奈地輕聲一嘆，反問：“殿下需要防備什麼？”
睿王眼睛微微一眯，想從他稍帶病容的臉上看出些端倪：“正是本王毫無防備，故生怕你們惜雪上一枝蒿珍貴而不用，極力勸你讓長澤服用。事後一想，若蘇硯之被劫是你為了轉移你認定另有其人的真兇視線，卻完全隱瞞了我，讓我似乎成了將救命之藥當要命之藥的惡人——這讓我難以釋懷。”
這種“難以釋懷”，有萬箭穿心那麼難嗎？有誅九族那麼難嗎？有眼看數萬將士命喪自己人手裡那麼難嗎？
傅長晏目如止水地看著他。可目光如同隔著帝王冕冠的旒珠，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聲音徐緩：“殿下若將‘毫無防備’一詞換成‘一無所知’，便不會如此想了。”
睿王嘆一口氣：“不是我如何想，而是你以前從未對我隱瞞。我近些天便覺得你對我處處防備。”
“那定是……我的隱瞞讓殿下多慮了。”傅長晏道，“我與殿下一樣推心置腹坦言。蘇硯之並非是我安排，我的以防萬一也只多派了暗衛。可卻沒防住寧王府居然有個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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