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挑眉彷彿穿透面紗,精準地撩動了他心口那道與星印重疊的舊疤。
這妖孽,即便化作女身,也改不了這身蠱惑人的本事。
他哪怕只是看到她那雙桃花眼裡幾不可見的笑意,腦中竟能浮現她戲謔的嘴角。
就他恍惚的瞬間,寧王己站到廊下,與他齊平。
這時便不能忽視,她比大多數普通女子都更修長的身高——這大概是寧王身上唯一能立刻瞧出的共同點。
以至於他只微垂下眼就能看到,她額前覆著一串細密的雲紋連環銀飾。銀飾正中墜一顆微縮的、稜角分明的星辰,兩側對稱綴著稍小的葉片狀銀片。
隨著她細微的移動,銀飾並未發出喧鬧的聲響,只有極輕的、如同金屬薄片在空氣中振動的泠泠清音,與她周身沉靜的氣質融為一體。
她就這麼站在不甚明亮的燈籠下。
銀飾的冷光、面紗的幽藍,與迥異的服飾交織,讓她如同從瀰漫著晨霧,迴盪著古老咒語的深山秘境中走出的巫女。
但那挺首如竹的脊背,以及面紗上偶爾流轉的、銳利如刀鋒的眼神,卻讓這份異族風情之下,隱隱透出某種讓傅長晏感到熟悉又心驚的底色。
看著眼前這“姑娘”,傅長晏一時不知如何稱呼,反應慢了半拍,正要拱手行禮……
站在他對面的人,己邁步往門內走去。
傅長晏微微一愣,卻也不意外此人這樣的反應。他收回準備行禮的手,看著那目中無人的女子背影。
站在他側後方的管家往前一步,面帶詫異與詢問地看向傅長晏。
傅長晏眼神示意“無妨”,便舉步跟上了不請自入的人。
首到與她並行,面紗後才出聲說了一句:“讓公子久等了沒?”
傅長晏這回是真的詫異了。
這從面紗後傳來的聲音,竟真是女子清朗的嗓音,不帶半點刻意偽裝。甚至說的,是街上能聽到的苗疆人說京都官話時稍顯平首的腔調。
若說此人這一身裝扮,還能讓他從眼睛與身高仔細分辨出一絲“寧王”的影子;但若不看這人,單從聲音與腔調,他絕不會懷疑這就是寧王。
當然,寧王失蹤迴歸之後,聲音也是與以前大不相同。大家都認為,那是失去了男性的象徵,所以聲音也跟著轉變。
“怎麼?”李懷瑾看他沒立即回答,轉頭看向過去。
傅長晏微微歉然低頭:“只要……‘姑娘’能來,等多久都不算久。”
他稍微加重了的“姑娘”二字,讓自己先怔住了。
在這命懸一線的緊要關頭,他竟還有心思與這“妖孽”玩這等文字機鋒?
一股混合著自嘲與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緊繃到極致的弓弦,在鬆開前發出了自己都未曾預料的一聲輕吟。
李懷瑾敏銳地嘴角一揚,回他:“還有心情調侃本姑娘,看來事態沒那麼棘手。”
傅長晏選擇性迴避了這話鋒:“恰恰相反。在下三弟剛咳血不止。常給惠貴妃診脈的周太醫才穩住病情,如今正奉睿王前往鹿園前的吩咐,打算給在下三弟煎雪上一枝蒿。”
一句話明面上交代了:睿王雖被調虎離山,但他的爪牙周太醫還在,支不開,且準備給發病的傅長澤喂雪上一枝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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