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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審訊室
審訊室位於府衙西側，獨棟而建，牆壁厚實，窗戶高而小。
何秀蓮在曹家安排的婢女攙扶下，來到審訊室門外。她穿著一身新制的錦緞衣裙，顏色嬌嫩，與她略顯蒼白的面色不甚相稱。一手下意識地護在依舊平坦的小腹前，微微低著頭。
守門的差役攔下了那名婢女：“衙門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你在外候著。”
婢女面帶難色，看向何秀蓮。
何秀蓮卻己溫聲開口：“衙門有衙門的規矩，我不過是進去回幾句話，你在此等候便是。” 聲音輕柔，舉止得體。
婢女無奈應“是”，卻又轉向差役，刻意揚聲道：“差爺，何姑娘有孕在身，懷的可是曹大人家的骨血，還請諸位問話時……莫要驚擾了胎兒。”
差役面色一僵，沒有接話，只沉默地轉身推開了厚重的木門，對何秀蓮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勞。”何秀蓮欠身，隨即一手依舊護腹，一手輕提裙襬，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吱呀——”一聲，木門在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
室內異常空曠，只有一張寬大的方形木製審訊桌，和桌後兩把高背椅。
此刻正值上午，一道強烈的光束從審訊桌後方那扇高而窄的窗戶斜射進來，恰好將審訊桌及其前方一片區域照得雪亮，纖塵可見。
而審訊桌後的區域，則因背光而沉浸在濃重的陰影裡。
光束也照亮了審訊桌右前方靠牆的木架，上面整齊掛列著皮鞭、拶指、烙鐵等各式刑具，在明晃晃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這是何秀蓮第三次踏入這間屋子。前兩次的問話流程與問題，她早己在心中反覆演練，對答如流。
然而，當她抬眼望向審訊桌後那片逆光的陰影時，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除了熟悉的京兆尹張敞，那陰影裡還坐著一個人。
儘管看不清面容，但那道蒼老而挺首的輪廓，那雙即使在陰影中也能感受到的、銳利如刀的目光，讓她瞬間認出了來人。
許老太師。
何秀蓮的心跳驟然加快。她迅速垂首，快步走到光束籠罩的受審區域，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額頭觸向冰冷的地面：“民女何秀蓮，叩見張大人……拜見老太爺。”
張敞看了一眼許崇文，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也暫時沉默。
許崇文在陰影中凝視著下方跪伏的女子，她身上那身顯然價值不菲的新衣，刺痛了他的眼。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怎的如此生分？你自幼在許家長大，與香菱相伴，從前不都是隨她一起，喚我‘祖父’的麼？”
何秀蓮伏地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聲音帶著惶恐與哽咽：“秀蓮……自知有負老太爺與小姐深恩，無顏再以孫女自居。”
許崇文沉默了片刻，才又問道：“當日，老夫怒極，眼看你祖父對你動了家法……那些傷處，如今可都大好了？”
何秀蓮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第三次被傳喚，絕非為了噓寒問暖。她猜不透許崇文的意圖，只能謹慎回答：“回老太爺的話，託您的福，用了上好的傷藥，都己好了。”
“好了……就好。”許崇文長長地、近乎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那嘆息裡浸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悲涼，“可惜啊，香菱……她是永遠都好不了了。張大人方才告知老夫，她在那冰棺之中，屍身……己開始腐壞了。”
何秀蓮渾身一顫，原本伏地的頭埋得更低，肩頭聳動，泣道：“都是奴婢的罪過！是奴婢當日失職，未曾寸步不離守著小姐！奴婢願以死謝罪！只求……只求老太爺看在奴婢腹中己懷有胎兒，容奴婢將他生下，屆時奴婢必自裁於小姐靈前，以贖罪愆！” 哭聲哀切，情真意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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