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晏一怔。
寧王方才說,是從父母那裡討來的“獨處”謝禮,原來……是聽說他吐血,特意返回。那“討謝禮”之說,又是捉弄他的。
他突然忍不住,極輕地笑了一下,他這樣的捉弄他竟一點也惱不起來。
元寶突然驚喜道:“二公子您笑了!看來這病是真大好了!”
傅長晏的笑容倏然僵住,他怎的……又笑了?
元寶說著自己都想掉眼淚,“公子自己可能不知,從三公子出事後,小的每次看您,都覺得天要塌了似的……”
傅長晏心中驟然五味雜陳,這天何嘗不是塌了似的呢,他回了元寶一句“胡思亂想”,目光卻又落回手中藥膏。
方才不得其解,此刻豁然開朗。
他安排許太師在最後關頭破案,意在將睿王對傅家“反叛”的懷疑降到最低。
而寧王今日用“苗疆醫女”假身份,讓睿王陷入尷尬,可能引來睿王對醫女更深的忌憚。
事後睿王痛失戶部,必定覆盤追查,“苗疆醫女”必成心頭刺,深究之下,可能牽連傅家與屢次“關聯”的寧王。
寧王此刻主動獻藥,並讓他轉送,一者示好,表示仍視睿王為兄;二者體現寧王自知“有錯”不敢親送;三者,是借他傅長晏之手,再向睿王表他傅長晏一次“忠心”,助傅家多一重保險。
傅長晏慢慢走到桌前,將寧王所贈的三隻瓷瓶並排放置。
小小的藥瓶,每隻都暗藏深意,看著不起眼卻溫情難抵,極易攻人心防。
他此刻,也難抵心底那絲湧動。
睿王……大概亦不可倖免。
傅長晏目光轉向窗外,院中早己空無一人,連那濃郁的迦楠沉香,也己消散殆盡。
可是……
他緩緩呼吸。
方才被那人指尖撫過的胸口,那一寸寸肌膚,此刻彷彿死灰復燃,隱隱灼熱起來。
那人太過剔透,太懂揣摩人心,他當真……只是他這一世命運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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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韞玉齋
晨光初透,穿過菱花格窗上糊著的淺碧雲紗,在室內濾成一片柔和的、微帶涼意的清輝。
睿王起居的屋舍,陳設一如主人給人的印象——處處妥帖,無可指摘,卻總隔著一層恰到好處的距離。
地面鋪著厚重的纏枝蓮紋栽絨毯,踩上去寂然無聲,將一切足音與情緒的躁動都悄然吸納。
臨窗的紫檀木翹頭案上,一隻宣德爐正吐出最後一縷極淡的蘇合香,煙氣筆首上升,在透窗的光柱裡纖毫畢現,旋即消散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多寶閣上錯落擺放著前朝字畫、玉山子與官窯瓷瓶,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擦拭得光可鑑人,卻也規矩得近乎刻板,缺少了藏品常有的那點“人氣”與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