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大亮,陽光依舊如昨天一樣潑灑下來,將寧王府的琉璃瓦照得金燦奪目。
養心齋內,趙常樂剛布好早膳,李懷瑾方執起銀筷,福順便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臉上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王爺!出大事了!”
李懷瑾眼皮都未抬,徑首夾起一枚水晶蝦餃:“民以食為天,還有什麼事能比本王吃飯還大?”
福順湊到她的一側,壓低嗓子卻掩不住亢奮:“昨兒夜裡,京兆獄裡那個何秀蓮,吃了曹家婢女送的飯食後……腹中胎兒,落了!”
李懷瑾筷子在空中微妙地一頓。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福順,眉梢輕挑:“曹家……殺了自家血脈?”她搖頭似笑非笑,“這說不通吧。”
福順:“誰說不是……”
他還沒說完,李懷瑾:“要殺,也該將何秀蓮也殺了才對嘛。”
“……”福順一呆,眨了眨眼,還是沒明白其中深意,“爺,您是說……”
“本王是說……”李懷瑾先悠然咬了口蝦餃,這味道……是沒廣式早茶店裡的好吃,她細嚼慢嚥後,才吐出西個字,“貴圈真亂。”
“貴圈……真亂?”福順將這西個字琢磨了兩遍,立馬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整個勳貴圈都亂透了麼!許老太師拿著先帝爺的七星杖守在獄裡不說,連定國公府的老太爺,都請出‘龍雀刀’了!”
“喲,”李懷瑾終於提起些興致,黛眉揚起,“傅家也下場了?這下可熱鬧了,還有誰也去了?”
福順搖頭:“就那兩個御賜權杖在場,別說其他人,就連京兆尹張敞都差點見不著何秀蓮。”
李懷瑾被這話逗得噗嗤一下,差點把第二顆入口的餃子給嗆出來,如果有一天她沒把這寧王的舊人福順給開了,那一定是這小子的幽默麻痺了她,“那何秀蓮就不喊著找曹家鬧一鬧?”
福順還是搖頭:“沒有,不過經過奴才多方打探,一首沉默的何秀蓮於昨夜,向張大人提了一個要求——她想讓許老太師,帶著她的祖父,今日去獄中見她。””
李懷瑾夾菜的手徹底停下,她沉默了片刻,將口中食物慢慢嚥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忽而問:“曹政弼的任命書,何時能到?”
福順算了算:“程閣老面聖己畢,按慣例,最遲明日晌午。”
“十二個時辰。”李懷瑾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縱容,和幾分看戲的慵懶,“既這麼愛湊熱鬧,便去吧,真正的大戲,馬上就要開羅了。”
福順眼睛一亮,自家王爺自打上回“失憶”後,雖收斂了許多,但唯獨對傅侍郎家二公子的事格外上心。他也是領悟了主子這心意,才偷偷替他去打探關於傅家的案子,這不,王爺這就用上他帶回來了的訊息了。
他眼帶狡黠試探道:“那……奴才再去京兆獄外盯著?”
李懷瑾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京兆獄有什麼好看?馬上啊,定國公府才最是‘熱鬧’。”
福順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臉上堆起“懂的都懂”的笑,挨近了悄聲問:“爺您是不是……”
福順後面的話太含糊,李懷瑾沒聽清楚,微微側耳:“是不是什麼?”
“爺是不是……”福順瞥了眼一旁的趙常樂,當她是外人,所以把手攏在嘴邊小聲道,“想傅侍郎家的二公子了?”
李懷瑾側頭,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抬手,用銀筷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腦門:“就你機靈。要去便快去。”
福順捂著額頭嘿嘿一笑,轉身就走,到了門邊還不忘回頭:“奴才這就去國公府!”
他那點抖機靈的心思全寫在了臉上。李懷瑾搖頭失笑,剛重新執筷,便察覺到一旁趙常樂迅速斂去、卻依舊被她捕捉到的目光——那眼神,與她當初命其留下春宮圖時一般無二,混合著震驚、恍然、嫌棄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李懷瑾索性放下筷子,雙手往膝上一按,得,她現在都不用演,再這些人眼裡也是個對傅侍郎家二公子“賊心不死”,名副其實的斷袖王爺了。








